吴冬乖乖地跟在王启亮后面,王启亮一路上哈欠连天,到了家门口,对吴冬说,你不想回家了?这是你的家啊,是我给你做的窝。吴冬说,是你不来接我,我怎么不想回家?吴冬接着故伎重演,整个人朝王启亮身上一靠,说我们生个小孩吧。王启亮说,今晚不行,同学要来玩。吴冬认真地说,王启亮,同学重要,还是我重要?王启亮说你重要,但是今天晚上玩重要。吴冬说我为什么回来呢?王启亮说你为什么不回来呢?
吴冬过了闹哄哄的一晚。说真的,那帮男人一晚上不停地在说话,吴冬就是什么话也没有记住。王启亮告诉吴冬,男人就是这种样子。吴冬躺在**,冷笑一声。王启亮咕哝道,女人啊,女人。顾自睡去了。吴冬也不吭声。
清早,王启亮醒来,看见吴冬和衣躺在床头,吓了一跳,说,你这是干什么?吴冬惨白着一张脸,有气无力地说,我一夜没睡。王启亮赶快起来,烧了一碗泡饭端到床边,说,补补吧。吴冬摇摇头。王启亮说,我没有做错什么。吴冬的脸上刷地挂下两条泪水,委屈的情绪决堤而出,话语像连珠炮一样喷出来:你是没有做错什么。你一向正确,你从来不做错什么,你所有的变化都是对的,就像你现在这样,端着一碗泡饭叫我补补。王启亮没趣地放下碗,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不过跟你开个玩笑。下了班给你买补品去。吴冬说,我不希罕补品,我这种人有什么价值?补他干什么。王启亮转身走了。吴冬在**慢慢悠悠地哭。
吴冬不吃不喝昏睡了一天,王启亮下班回家看见她蓬头垢面一副不过日子的样子,就数落她道,你还想要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意?我什么都给了你,新房子,全套新家具,新电器。你怎么就不老实了?我对你真失望。真的。你不要叫我再失望好不好?我要是对你再失望的话,我就去杀人。吴冬说,对我失望也不要紧,有你那帮同学呢。王启亮说,好好好。想了半天,又说了一个字:好!
王启亮从此后成了一个不愿归家的男人。他有他的理由。他的理由是:我对你吴冬一片真心,你却如此绝情。你既然如此绝情,我就躲着你。
吴冬真正尝到了孤单的滋味,孤单还在其次,最痛苦的是她无法适应王启亮的变化,她既没有心理准备,又没有应急的措施。在这种情况下,妈妈教给她的软手段和姐姐教给她的硬手段,好像都不适用。王启亮的处长教给吴冬一个新招:不理睬他。不理睬就是软硬兼施。当然,处长是在匆匆忙忙的情况下传授的。当时正好是下班高峰,吴冬在鼎沸的人声中伤心地想,我不理睬他又能理睬谁呢?她回到空落落的家里,又想,我为什么这样封建自闭呢?有机会的话,我为什么不能与别的男人谈谈心,喝喝茶呢?我也有玩玩的自由,只要不走得太远就行了。
吴冬没想到王启亮走在她前面了,而且走得很远。
事情源于王启亮与同学的一次争执。
那一次的聚会是在城北一个姓唐的同学家里,照例先是喝酒,喝完后打麻将,王启亮输得一塌糊涂,到了凌晨一点钟,他还没有歇手的意思。姓唐的实在忍不住,把麻将一推,朝天打了个大哈欠,说,娘啊,一点钟了。王启亮沮丧得昏了头,脱口说道,他妈的我那个家实在是没有多大意思。
接下来,男人们一边抽烟,一边聊天,无非是有关老婆的长长短短,因为大脑太疲惫的原因,说出来的话就有了危险性。姓唐的说,老王,你老婆是不是外面有人了?王启亮说,你他妈的你老婆外面才有人。姓唐的站起来,哎,怎么说?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等到发现事情不对头时,那一架已是非打不可了。两个男人在沉默中打了几个回合,王启亮脚上剩了一只皮鞋,还有一次,人“嘭”地撞在门上。姓唐的老婆走出来骂道,又玩又打,作死啊!男人们哈哈一笑,作鸟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