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亮在新房子里到底请了多少次客呢?他扳着手指头数,数着数着就迷糊掉了。在来的客人当中,有些人是心甘情愿地前来捧场,有些人纯属礼节性拜访。有的人唱赞美歌,有的人随口夸奖两句,哇!你的房子装修得好有水平哦。像办公室的小李,则是另一种情形,一语不发,出了大门才开始评价:你看王启亮这个家伙,眼珠子亮闪闪的,像只骄傲的公鸡。可惜王启亮没有听见小李对他的诋毁,要不然,他是不会说请你们看看我给吴冬做的窝。
王启亮把新房子搞好以后,把所有需要请的客请好以后,却有一批客人像大浪淘沙似的留了下来。这批客人仍是王启亮职大管理班的同学,久不往来,在王启亮的新房子里喝了一次酒,竟觉得有必要经常在王启亮的新房子里相聚了。同学相会,少不了掏心掏肺地说话,王启亮受了气氛的感染,情不自禁地开始喝酒。王启亮是不喝酒的,以前滴酒不沾,因为喝了胃里难过。同学说,王启亮,男人哪有不喝酒的。王启亮先是舌头上尝尝,经不住大家劝来劝去,再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同学又说,到底是王启亮,什么事情一学就会。吴冬在旁边不服气地怂恿道,喝就喝有什么了不起。醉了有我侍候呢,怕个鬼!王启亮狠狠心醉了一次。有了一次就有两次三次,王启亮醉过多次以后,进入酒鬼行列。等闲之人难以把他灌醉。吴冬特别喜欢看王启亮一手拿香烟一手拿酒杯的潇洒样子。
这种闹哄哄的日子过到了第二年的夏天,吴冬开始觉得厌烦了。不说招待客人使她心力交瘁,光是那几条喉咙发出的噪声就让吴冬血压升高。但是她不敢对王启亮表示不满,至少是现在,她不敢。她对王启亮的爱中含着畏惧。于是,她试探着,像开玩笑似的,说,人家一叫你喝,你就“咕咚”一喝一大口。你好幼稚哦。王启亮铁着脸,说,你说什么?吴冬不吭声了,对他做个表示无所谓的笑脸。
秋天。吴冬开始进补,成天像吃中药似的吃下一堆补品。终于,王启亮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以下是小夫妇的对话。
吴冬,你那么恶狠狠地补。出什么事了?
我想生个孩子。
生孩子也没必要摆出这种样子。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生孩子之前,讲究个身体准备。要把身体调节到最佳状态。像营养啊情绪啊体温啊……
这么复杂,生出来也是个小坏蛋。
情绪特别重要。
你说话怎么不明不白的。
情绪特别重要……
直说吧。你是不是嫌我吵了你。你要是保全你男人的面子呢,你就住你妈家去,过个十天八天我去接你。你呢也清静了,我呢也把该请的客请结束。好吧?
吴冬尽量不动声色地收拾了替换衣服,回到娘家,娘问她,提一大包东西来做什么?里面藏着什么?金块?吴冬说,你看王启亮这个人,变得蛮不讲理。吴冬的娘说,男人总是有脾气的,多管了不好,弄成面团一样。所以呢,你赶快回去只当半路上改变主意了。我也只当不知道。
吴冬无可奈何地大叫一声妈,然后出走到姐姐家。痛哭一场以后,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姐姐。姐姐说你在我这里住个一年,看他怎么样。他翻天了。吴冬说他要是不来怎么办?姐姐说,不来就不来,你嫁不出去啦?争口气吧小姐。男人就像小孩,该给脸色的时候就给脸色。还有,你就是回去,也要把事情说清楚了。听见了吧?不要一叫你就回去。
第七天,吴冬心神不定。第八天,吴冬忐忑不安。第九天,吴冬失眠了一夜。第十天,吴冬请了假瘫在**起不来。晚六时,王启亮在楼下喊,吴冬,回家了。吴冬踱到窗口,言不由衷地朝下问道,你来干什么?王启亮说,不是说好了来接你吗?住得不想回家了?那我走了。吴冬就去收拾她带来的几件衣服。临走对姐姐说,你不要看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