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王启亮到新房去收拾垃圾,闷闷不乐地。处长的话一直在心里盘来绕去。他一个人分成了好几个,一时与处长妥协,一时又抗拒着处长。他觉得自从分了房子后,与外界的矛盾突然多了起来。不知道是别人还是自己现了真相。王启亮想了又想,觉得还是别人现了相。这么一想,王启亮愈加觉得世态炎凉,觉得也只有吴冬和他的关系才是天长地久的。
过了一会儿,吴冬给他送晚饭,两只汉堡包。王启亮冲了一杯咖啡,喝着,不放心地瞅吴冬。吴冬逗他说,你这样看我,我要逃了。王启亮说,我像不像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吴冬不悦地说,谁说你像小孩?你要是像小孩,不是说我没眼光吗?王启亮说,处长对我有意见是正常的。凭什么他们也拉下嘴脸?……凭什么?我成天在他们中间,能提得起热情吗?慢着吴冬,你把这句话好好记着,我终于找到了对工作失去热情的原因了。
吴冬甜甜地给王启亮送了一个媚眼:你什么时候对我失去热情呀?吴冬说完,斜着身体朝王启亮的臂膀上一靠,合上眼睛,静静地体会**漾在心头的甜蜜感。王启亮说:我?你的丈夫,可能会产生那种情况吗?他转脸吻了吴冬一下,傲然四顾,房子啊房子,你代表了多少内容啊!代表了遮风避雨温暖如春心心相印恩恩爱爱等等等等。
夏末,王启亮和吴冬搬进新房子。王启亮就此在新房子里请了一次又一次的客。开始的时候,王启亮是这样说的:请你们来看看我和吴冬的新房子。隔了一阵变成这样:请你们来看我的房子。再到后来,索性变成了:请你们来看看我给吴冬做的窝。说话的口气越来越硬,眼神也从殷殷的热切变成有点霸气。奇怪的是吴冬,她对变化后的王启亮迷恋得了不得,每当王启亮说×××,请你们来看看我给吴冬做的窝,吴冬就不管什么场合,风情万种地朝王启亮身上一靠,做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那么一靠之后,感觉上就有了一些新颖:鼻子里冲进王启亮浓郁的体味,王启亮衬衫里面的骨头硬朗而有力。王启亮因而具有了全新的形象:精干、冷峻、可靠。那些日子是吴冬和王启亮最和谐融洽的日子,自然得像两滴混合在一起的水。就连拌嘴和闹别扭,也充满了丝丝入扣的情趣。日子正像是蜜做的。这蜜做的日子常常暗示吴冬:会永远这样下去。受了暗示的吴冬在那些日子呈现着满足的样子,眼睛里含着幸福,脸蛋饱满红润,手脚轻快。话很多,脑子里却空空如也,幸福得什么也不想。
有一次,她在路上看到王启亮的处长,处长曾经是吴冬父亲的部下。吴冬叫了一声阿姨,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吴冬说我家小王最近变化很大哦。真的。我家小王最近一点孩子气也没有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出来?处长不露声色地把吴冬脸上出现的欢喜看在眼睛里,心里不以为然,嘴里敷衍道,你们啊!真是两个孩子。长不大啦。处长走了以后,吴冬还愣在原地。她想,女人真是的,老了就缺少趣味,连理解别人的智商都不具备了。吴冬转身回娘家,忍不住去问妈,我们小王最近是不是有点变化了?吴冬的妈从饭碗上抬起头,说,我们王启亮又黑又瘦,眼睛迷糊着,我看我们要少请几次客呢。我们王启亮弄房子就是一次劳心劳神,不要再把身体搞亏了。你要拿拿主见呢。
吴冬回去和王启亮一说,王启亮叫道,什么什么?我还有好几档客没请呢。做事情要有始有终。吴冬不悦,马上把脸拉了下来,可是过了一会儿她就自动消了气,温柔地摸摸王启亮的手,说,听你的,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