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再次拍陆老的背:“唱独脚戏有什么不好?唱独脚戏要有水平的,我就学不会。我除了跑步什么也学不会的。”
陆老用手指抚着老头子的身体,不觉妒忌起来:“你每天练啊练的,把我都比过去了。我有什么用,浑身的肉像发酵粉发出来似的,又松又软。”你看,她把王老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老人一下子动了兴致,嘴里说着:“谁不知道你年轻时候是个大大的美人。”手里就用上了劲,谁知扒了两下,老太婆的平脚大短裤没扒下来,心慌连带着气喘,无可奈何地说:“老了,老了。”憨憨地对老婆笑笑,伸手到灯下照照,又甩甩手腕一声不吭地翻过身去睡觉了。
陆老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想推推丈夫,但她和老头子夫妻做了半生了没有养成这个习惯。咽下几口叹息,胡乱动起脑筋。
翌日,陆老端了痰盂上弄堂口的厕所,她怕把家里的抽水马桶倒污了。开了门,只见驼老太也急急忙忙地开了门出来,互相点了头致意,在厕所里驼老太绞麻花一样地扭着两条细腿,不好意思地说:
“急煞哉,人老了,裤子也扒不下来了。”
终于扒下裤子撒尿。
陆老因为就昨夜的事,心里老大的一动,看着驼老太敏捷地系好裤子,开玩笑说:“你穿这么紧的裤子,当心撒尿撒在身上。”
驼老太老脸一红,赶忙放下衣服遮住屁股。
“这条裤子是女儿送给我的,你看这件羊毛衫也是女儿送的,阿好看?就是颜色显得太张扬了一点。”
陆老装着惊讶得合不拢嘴的样子:“真的?你女儿真——孝——顺——啊!”她不想理会驼老太,一脚踏出来,只见男厕所的门口有个熟悉的人头,背着她一动也不动,是王老。王老刚才听见她们的说话,正好有些心虚,连忙赔个笑脸。中国人厕所实在令人难受,男女厕所一墙之隔,拉屎撒尿听得清清楚楚,不过这与王老无关,这不是他的错误。
陆老看见他笑得古怪,问了一句:
“你不在家里用抽水马桶,跑到这里上厕所干什么?”
王老说:“奇怪了,这有什么好追究的。”给陆老展示了一个严肃紧张的脸色,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老心里不服,恨不得把痰盂扔掉。上了二楼,不知什么心理作怪特意掀开窗帘向街上望望,只见王老渐行渐远,而驼老太正专注地朝老头子远去的方向望。陆老心想:望,望,望什么?
陆老就此心中疙疙瘩瘩,难以排解,明知自己无聊,却无论如何阻止不了自己的无聊。她越来越注意驼老太的动向,驼老太就成了她的一块心病。观察了一阶段后,陆老终于放下吃醋的心思,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无聊。不过这次无聊使她有了新发现,她发现驼老太最近经常在将近中午,厕所中无人的时候,在里面一钻就是很长时间,出来时候低着头就朝大街上跑,跑着跑着没了人影。再出现时,时间是下午,脸上是喜色了。
陆老按捺不下好奇心,终于把驼老太堵在厕所里,她进门大咳一声。声音未落,厕所的某个小隔间里“咯答”一下掉出一盒粉饼,陆老走过去看看,不敢拿,大声问:“谁的化妆品?”无人应声,就一间一间地视察,只见驼老太弯着腰,蹲在那里像只大虾米。
陆老刻薄地问:“你的裤子怎么不脱就蹲下了。”
驼老太抬起头,一张老脸上涂满白粉。陆老笑着痛打落水狗:“那化妆盒是不是你的?”
驼老太头一摇,坚决地回答:“不是我的。”
“是谁的?”
“我女儿的。”
陆老大笑:“你女儿送给你的就是你的了。”
驼老太不屈不挠地应战:“我女儿没送给我,是我悄悄从她那里拿来的。”
陆老无法继续这个话题,沉吟良久说:“不好意思,我开你的玩笑。不过你真是的,家里不好化妆嘛,非要在厕所里。”
驼老太一扭身体说,我家里没有地方化妆的。不信,你跟我回家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