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藩之地大兵强者,于岛原战后,多削邑远徙。藩侯怵于幕府之威,终不敢抗,低首下心,臣服江户。幕府之地,约当全国三分之一;地多膏腴,收入甚丰,足以豢养重兵。其要害之区,皆设有奉行,管治一切;上监诸藩,下治其民。《武家法例》且规定诸藩服役之例;幕府数兴大工,修葺宫殿,建筑城池,皆命诸藩助役。一藩之内,道途桥梁复各以时修理,费用甚多;将军既竭其力,时或碍其农功,故其势渐弱。幕府之治藩侯,概以严肃;家康尝谓“唯公平服人”;子孙即奉为圭臬。其偶一犯罪者,地无大小,藩无内外,皆重督过之;或罪其身,或削其邑,或令远徙。
朝廷之控制
将军监于平氏之败没,北条氏之灭亡,多由于武人与朝廷相结,挟天皇以号召天下,乃修江户平安间往来之途,使便于车马,遍置邮驿,传递消息;苟遇变乱,幕兵立至。又命亲臣保护京城:家康长子之封地在其北,亲藩内藩在其东,幕府战士在其西,亲臣之邑在其西南。朝廷自足利氏季世,县邑、采地,久已并吞于诸藩,府库空匮,大内颓朽。将军乃命诸藩资助以修葺之;复定粟额,输入京师。其后上皇皇子,岁皆有粟,公卿朝臣,资以为生。但合朝廷之输粟,犹不敌逊位将军之费用,而将军借为市恩要挟之具,以抑制京师。
藩内之兵农工商
藩内制度,概仿幕府。武士多有土地,出为侍从,入理国政。其数,大藩常逾万人,小者数百,臣属于藩主,犹藩主之事幕府;封建制度,至是大备。以诸藩费用,出于农夫,农夫耕于藩地,岁纳粟米以充藩库,其地位较高。良工惟善于造剑者,时人重之,其他概被轻视。商人自禁止通商以来,地位渐低。时人谓其不能生产,专心谋利,不顾信义;商人失其自重之心,益谋厚利,甘居民末。
德川家康之为人
一六一六年,家康病薨。其为人也,深鸷阴刻,善于用兵;既握政权,遂乃抑制朝廷,贫弱外藩。尝诫其子曰:“恃才能者,迂拙祖法,辄欲更张,武田上杉诸氏……之亡,皆由于此。……建立新法,务为华饰,是大蠹也。我家法度,多与耆旧议定……切勿变更。”
德川家光命诸藩妻子留居江户
家康殁后,秀忠嗣握政权,朝廷任其子为权大纳言,进其女为妃。后妃生女,立以为嗣,旋即受禅,年方七岁。秀忠身为外戚,权势日隆;德川氏之为公卿者益众。既而秀忠病薨,其子家光继之。家光年少,英明果断,召国内之藩侯于江户,亲谕之曰:“昔我祖考,因卿等之力以定天下,特加礼遇。至于家光,居统率之任,事权不一,实非所宜;其各图之。”诸侯逡巡对曰:“敢不听命。”于是家光起立,走入内厅,便服箕坐,去其佩刀,然后延诸侯人,赐以佩刀。诸侯拜赐;家光命曰:“检刀。”诸侯咸悚息,抽刀寸许,礼毕而退;德川氏之威权大定。家光又命诸藩,建邸于江户,留妻子同居;托达上下之情,定谒见会同之期。由是藩侯居于江户,岁约六月;其藩别置留守一人,佐以参议,总理政事。藩侯往来,侍从众多,贡献方物,所费甚巨。又以其妻子之在江户也,将军得因而制之,率不敢违命。于是江户一城,宅邸相望,市廛遍立,其富甲于全国。
江户初年中国内乱而明亡
江户初年,适中国内乱。当时明主昏弱,群臣党争,阉宦专横,诛戮贤良;赋税苛重,岁复荒歉,民无衣食,流寇遂炽;外则清人崛起,数败明兵;终于流寇入京,怀宗自缢;吴三桂引清兵南下,先定北部;江南诸省,诸皇子争立,为清兵所逼,势渐穷蹙。一六四三年,明水师总兵崔芝遣使请援,家光却之;而郑芝龙又来书乞援。——芝龙者,尝至日本,献药幕府,并娶日妇,生子成功。家光得书,召亲藩及幕吏会议;亲藩主援,中老不可,遂久不决。且闻清兵入闽,乃报明使曰:“福州已破,援无及矣。”
朝鲜琉球两属于中国及日本
时中日之贸易甚盛,明难民多有避难东渡者。至于朝鲜,自经家康威迫,又来报聘,且献方物,复为邻友;每遇将军就职,辄来道贺。琉球固尝属日本;及足利氏季世,贡聘皆绝。至家康命萨摩藩侯召之,久而不至;乃遣兵往伐。其王恃险,不为严备。日军登山,五战败之,进击国都,王乃面缚出降。家康因以琉球赐藩侯,其王来朝,由藩侯携之,谒见家康。然朝鲜琉球,固亦明之藩属也。又家光之世,严申海禁,欧人得贸易于日者,惟荷人而已。
印刊书籍
其时日本文学渐盛。先是一五九三年,天皇尝命刻字于木,刊印一书,是为日本有活板之始。其法盖仿自中国者,利便远过眷录;由是书籍日多,读者益众。一五九七年,又刊文学医学古史等书,其原本系夺之于朝鲜;朝臣多善其法,因重印《文选》宋诗。当一六一五、一六一六年之间,僧徒刊印佛经者尤夥,富商羡之,亦印行书籍。
中国学术盛行
盖家康自平乱后,知非文学不足以弱武人,因弛庶民讲学之禁,鼓励藩侯深究文学。有处士藤原惺窝者,长于程朱之学;家康尝加厚礼迎聘,延讲经史;学风渐盛,儒者日众,寻以其徒林信胜为讲官;信胜博学强记,应答如响,剖析不遗;因大信任,进为顾问,时人荣之。至家光承其祖风,建修孔庙,躬亲祭孔。会有献《太平颂》者,时人目为国瑞,学者益多。后中江藤树继起,其人服膺王阳明之学,主“先躬行而后文艺”。民薰其德,多为良善。
朱舜水
时明灭亡,学者有东渡者,日人乐与之游。朱舜水之至长崎,水户藩侯厚礼聘之,讲授儒学,于日本学术所补不少。
建筑之发达
自朝鲜之役,良工来归,秀吉殁后,遂建筑丰庙,规模宏大,雕刻精巧。其子秀赖又建筑高寺,铸造大钟。家康之殁,秀忠立庙于日光;至家光修改,穷极华丽,令幕吏不得核减其费。又造高塔,采石于山,道路艰难,凿山填谷,至用二万余人,费用不赀。及其成功,刻镂人物,有若生成,气象巍然。江户数有大火,殿宇**尽,民舍无存,被难者尝至十数万人。然大火之后,罗致工匠,兴工建筑,美术工业,日益进步。故史家称为文艺复盛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