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穗使人,来至江户,将见受城使者,而使者已发;乃相聚谋,见长矩之戚,述其来意。其戚惊曰:“事达幕府,将重得罪。”立缮书函,详论利害,令使者速去,还报良雄。良雄得书,告其党曰:“死于城下,非徒无益,反累君弟,殊为不智。”别议复仇之策而散。当是时也,举邑惊惶,文书堆案;良雄治之,各得其所,人皆叹服。及幕吏至,良雄致城与之;率其党人,来之江户,散伏城中,侦义央动静。义央养创于其戚上杉氏之第;上杉氏,望族也,防守周严,良雄忧之。既而得间,交结茶侍。其人久侍上杉氏,出入于其第中,知义央创愈归家之期,以告良雄。良雄召集同志四十六人,裹甲备兵,夜袭义央之第。其家侍从于浸中惊觉,仓皇而出,不及备战;拒者辄死伤。四十六人者,斗入义央浸室,不得其人;手抚被褥犹温,知其未逃,乃更搜索;走近厨傍,闻其有声,遂以斧斫门,果得一人。众争趋之,以刃斩其首;示战伤之侍者,皆曰:“是我主也。”众踊跃相贺,以布裹其首,携至长矩之墓,伏地哭泣,以首祭焉。
良雄之友天野直之
事闻,幕吏拘良雄等四十七人,无一逃者。幕府议罪,初嘉其义,意欲释之;后恐释之,将开报复构难之端,判决处死。良雄等遗言请得附葬于其主之侧,幕吏从之。时人敬之,号曰义士;幕下臣僚,赠赙丰厚;士民往谒,络绎不绝;才能之士,或作传记,演为戏剧;一国之中,莫不知有赤穗义士名者。后更为建祀庙,迄于今日,祭拜弗替。先是良雄谋杀义央,托其友天野直之制造兵器。或告直之于官;官逮直之,严刑拷问,身无完肤,终不得情。官愤,收其妻子,备极苦毒,皆不肯言。直之求于官曰:“家人不知。一人犯科,罪宜及身;愿身受死,无及无辜。”官从其言,复鞫直之,血肉淋漓,死而复苏者数,终不肯言。仅告官曰:“迨至明春,事自明矣,今苟相逼,身虽虀粉,不能相告也。”官无可如何,置之狱中。及良雄事成,直之详述其谋;官感其义,减罪放之。时人闻之,益重良雄。
武士精神,发扬光大于义士复仇,已见上文。兹略述其生活思想。
武士幼年之训练
武士幼时,父母授以口口相传之信条,详于正心修身,勉以勇猛战斗,其说浸渍,深入于心,成为习惯。及其稍长,或患疾病痛哭。辄诫之曰:“汝临战场,臂为刀斫,将复若何?”又长,从师习艺;黎明即起,练习剑击,日无间断;且诵经书,尤重习字。盖俗谓观人字迹,知其为人寿禄故也。武士读书,偏重圣贤名言;忠君爱上之信念益固。
武士战时之态度
其战斗也,务服从其上,实践正义,不主奸谋;正义所在,勇往直前,弱者为强,怯者为壮;能战则战,可死则死,命之使然,不愿脱逃。其战败者,则谓徒死塞责,命如犬马,犹属易事,惟能忍辱成功为难。若战胜时,有屈服者,则怜恤其人,以为不可杀之。
武士在家庭中及社会上之行为
武士对于情欲,务自克制,不明示人。其在家中,父不抱稍长之子,夫不近亲爱之妻;抱则失其尊严,近则似于纵欲。西人故谓东亚之人,罚妻于众人之前,爱妻于闺房之内,虚矫掩饰,重违人性;其能处之泰然,不知历若干年之痛苦,始造成此坚不可破之诈伪也。其事藩侯,服从无违,生死趋之;其所以然者,好名之心驱之耳。武士能享令名,为人尊敬,视为至荣;如被轻视,亦引为奇辱。当承平之时,娴习琐仪,出入进退,鞠躬饮酒,皆有定礼。若见长上,不得大声疾言,惟屏气以对。至待宾客,则言必信,行必果;凡许人者,虽水火不避;见人在困难中者,辄挺身赴救。
武士之自杀及殉葬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