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1年,安徒生6岁了,应该破门读书了。妈妈想,安徒生的脾气这么好,最好跟姑娘们在一起上学,免得调皮的男孩子欺负他。于是,就把他送到一所非正规的私人女校去学习字母和拼音。学校是一个出了名的严厉的寡妇开办的,打学生是她的家常便饭,她的教鞭就是一根随身携带的大棒。妈妈送安徒生来时,特意请老师多关照,说安徒生胆小,怕挨打,要是挨打了,他会不敢来的。女教师答应了。
女教师上课时,喜欢坐在靠近挂钟的一张高背扶手的椅子上,手拿教鞭,让全体学生尽可能用最大的声音,跟着她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大声拼读。安徒生发现,那钟摆每往返摆动一次,就出现一些做机械动作的小动物,十分有趣。有一次,念字母的沉闷的声音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他走神了,突然想起精神病院纺纱室的纺纱声,想到那个把他吓得半死的疯女人,想到眼前的女教师会像谁呢?想呀想呀,对了,像一条戴上睡帽的鳕鱼。这样想着,他对自己的发现非常满意,就一直走了进去,恍恍惚惚中,他看见有个老太婆拿着大棒向他打来。骤然间,他像被火燎了一样,猛地跳了起来,莫名其妙地眨了眨惺忪的眼睛。他的样子一定很可笑,姑娘们都偷偷地笑了起来。安徒生这才明白过来,他打盹了,挨打了。这可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挨打呀!他紧闭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抓起自己的课本,冲出了教室。
回到家中,安徒生嚎啕大哭,不论妈妈怎么劝说,他都不愿意再上这所学校了。妈妈答应了他的要求,又把他送到了另一所专门为男孩子办的学校去读书。
学校就在磨坊的对面,教师是一位年轻人,叫卡尔斯登,有一双充满快乐的深棕色的眼睛,微笑时常常露出洁白的牙齿,他很快博得了安徒生的好感。卡尔斯登也很喜欢安徒生,经常拉着安徒生的小手,在校园里散步,津津有味地倾听安徒生天真烂漫的谈话。
不久,班里来了一个黑眼睛的女孩子,叫萨拉·汉曼,是学校惟一的女生。她是一个非常勤奋的学生,数学很好,老师经常让她做示范,同学们都很喜欢她。除了这点以外,安徒生还常常把她想像成童话中的公主。这样,在萨拉面前,安徒生总想显示一下自己的优点,而且安徒生也确实做得很优秀,他比别的同学接受快,他朗诵的诗歌简直可以与剧院里的诗朗诵比美,男同学们都很羡慕他。可是,萨拉对此却很冷淡。有一天,他们一道回家——其实安徒生的家早已走过了,可是他不吭一声——萨拉告诉安徒生,她从来就认为诗歌是毫无意思的东西。
“可诗歌很美呀?它可以陶冶人的性情呀!”安徒生辩解说。
“你真傻!难道像咱们这样穷人家的孩子,还有时间去考虑诗歌的美吗?别忘了,我们来读书,就是为了有用。”她举例说,“譬如我数学好,就会有一天,我可能成为一个富裕农场里的女管事,过上像有钱人一样的生活。”
“你怎么能有这样的理想呢?”安徒生惊讶地说。在他的心目中,萨拉即使不是公主,至少也应该是一位公爵小姐。
“但像我这样一个贫苦的女孩子,还能期望什么呢?”
这时的安徒生,不知从哪里来了一种英雄救美的大丈夫豪情,用坚定的声音说:
“你可以期待的,等我长大后,我要驾着金光闪闪的马车,把你接到我的城堡里来!”安徒生真诚地许诺。
萨拉睁大眼睛,像是看外星人那样地紧紧盯着安徒生,惊讶地说:
“安徒生,你疯了吗?你哪里来的城堡?”
“我是说我长大后一定会有一座自己的城堡的。”
萨拉不无挖苦地说:“你只是一个鞋匠的儿子呀,只有受人尊敬的老爷、伯爵,才配有自己的城堡。”
“你说得对。如果我就是伯爵的儿子呢?”天真的安徒生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丝毫没有注意到萨拉情绪的变化。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