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小混沌就听见了远处的动静。
不是风声，不是兽鸣，是魔将的脚步声——沉重、整齐、带着甲胄摩擦的金属声，从山脊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他趴在木屋的窗边，灰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他的听力比人族强十倍，目力能穿透夜色看清数里外的景物。山脊上，玄夜正带着十余名魔将沿着崖壁向下搜寻，距离这座山谷已经不到五里。
不能再待了。小混沌转身走到草铺边，轻轻推了推王毅凡的肩膀。“凡哥，醒醒，他们找来了。”
王毅凡睁开眼睛。他的脸色依然苍白，身上的伤只恢复了不到一成，连坐起来都要咬牙忍着剧痛。但意识是清醒的，足够他判断局势。
“还有多远？”
“不到五里。以他们的速度，半刻钟就能找到谷口。”小混沌的声音很急，但动作很稳——他将王毅凡从草铺上扶起来，用一条从木屋里找到的旧布带将他固定在自己背上，“凡哥，抱紧我，我带你跑。”
王毅凡没有拒绝。他趴在少年并不宽阔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肩膀，将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往哪边跑？”
“不知道。”小混沌说着，已经背着王毅凡冲出了木屋，“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往南。”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混沌兽的直觉，比任何地图都准。
小混沌背着王毅凡在山林中狂奔。他没有走山路，而是钻进了密林深处，那里没有路，只有荆棘、藤蔓和腐烂的落叶，但魔将追来的速度会慢一些。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袍和皮肤，银白色的头发被树枝刮断了几缕，但他没有减速。
身后的追兵声越来越近。玄夜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魔将的嘶吼声中夹杂着他愤怒的咆哮：“他们就在前面！追！别让他们跑了！”
小混沌咬着牙，将体内的混沌之力催动到极致，灰蓝色的光芒在他脚下凝聚，每一步都能跨出数丈。但背上多了一个人，速度还是不够快。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光。不是月光，不是星光，而是一道悬浮在半空中的、扭曲的光幕。那光幕呈椭圆形，边缘闪烁着银白色的电弧，中心是一片深邃的蓝黑色，像一只竖起来的眼睛。
“这是……”王毅凡的声音沙哑。
“不知道。”小混沌说，“但后面有玄夜，前面只有这个。”
他没有犹豫，背着王毅凡一头扎进了光幕。
光幕没有阻挡他们。穿过光幕的瞬间，小混沌感觉身体一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了，然后猛地向下坠落。周围的景物完全变了——不再是漆黑的山林和陡峭的崖壁，而是一片明亮的、带着淡淡金光的天空。下方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上长满了翠绿的树木，山间有瀑布飞泻、溪流潺潺，空气中有一种奇异的清香，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花。
他们坠落在一处山坡上。小混沌用混沌之力缓冲了一下，两人翻滚了几圈，停在一棵大树下。王毅凡被颠得伤口崩裂，闷哼一声，但没有昏过去。他抬起头，望着这片陌生的天地，瞳孔微微收缩。
“这里是……什么地方？”
没有人回答。但远处传来了号角声，低沉、悠长，像是一种古老的警示。紧接着，数十道身影从山林中冲出，将他们团团围住。那些身影有人形，有兽形，有的长着角，有的拖着尾巴，有的浑身覆盖着鳞片或羽毛。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铠甲或布衣，手中握着兵器——刀、剑、弓、矛，各种样式都有。
妖族。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魁梧，长着一对弯曲的牛角，脸上有黑色的纹路。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战甲，手中握着一柄比他身高还长的巨斧。他的气息很强——渡劫中期。
“人族？”牛角男子皱眉，目光在王毅凡和小混沌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头银白色的头发和灰蓝色的瞳孔上，“不对，你不是人族。妖族？”
小混沌没有回答。他将王毅凡护在身后，灰蓝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牛角男子没有动手。他看着小混沌，又看了看满身是伤的王毅凡，沉默了片刻。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王毅凡撑着树干站起来，声音沙哑但沉稳：“我们被魔族追杀，误入此地。无意冒犯，还请见谅。”
牛角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转身对身边的妖族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然后回过头：“跟我来。皇庭已经很久没有外人来过了。你们能不能活着离开，得看陛下的意思。”
王毅凡和小混沌对视一眼，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们跟着牛角男子向山中走去。身后，那道空间裂缝正在缓缓闭合，最终彻底消失。
玄夜站在山林中，看着那道消失的光幕，脸色铁青。
他伸手去触碰，手指穿过了空气，什么也没摸到。他用魔气去探查，魔气刚一靠近就消散了，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空间裂缝……通往妖族皇庭？”他的声音沙哑，“该死。”
妖族皇庭。那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远古时期妖族为了躲避人魔大战，由几位大能联手开辟。万年来，妖族皇庭一直关闭着与外界的通道，极少有外人能进入。他追不了。
“走。”玄夜转身，“回去禀报主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