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被称为『群山之王』的喜马拉雅山脉如巨鹰般雄踞在青藏高原,可是到了云南南部时,却突地被一片南北走向的山脉和大峡谷群迎头隔断,整块大地因此而被扭扯出万般气象。人们把这片敢向群山之王挑战的山脉称为横断山。
横断山的景色美得让人心惊,路险得让人害怕。
来自遥遥雪域、昆仑山脉的怒江、澜沧江、金沙江到了此地后忽然收拢,一齐挤进横断山脉刀削般的峡谷中,三江并流,湍急的江水在峻峭的高峰间拉出几道深深的峡谷。
这天,他们到了名为『马滚崖』的峡谷,顾名思义,就是马走在这里也难免滚下山崖,因此,一早上路,大家都很紧张。
『扎好裤腿,绑紧腰带,不要让蚊子把你踢下悬崖罗!』苗大哥高声吆喝着。
尽管自从几天前离开上河头后,他们一路上已经看不见人,但这样的吆喝仍十分必要。在这样单马独行的崎岖山道上行走,最怕的就是遭遇对面来的马帮,因此队伍在行进中,一遇到这样的山道,大锅头就得不时发出警告式的吆喝,一则是提醒同伴时时保持警觉,不要发生意外;二是提醒对面的马帮小心避让。
小珚坐在马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不敢去看身边的悬崖。
『志宁,蚊子真的能把人踢下山崖吗?』她试图用交谈缓解内心的紧张。
走在马后的谢志宁同样很紧张,这样惊险的道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但他还是稳住心神,淡然道『那只是个比喻,坟子哪有那么大的能耐?』
『那我们为何一定要绑住裤脚和袖口呢?』天气太热,又紧张,到处被绑得紧紧的,让习惯了宽松裙装的她很难受。
『那样能让你身体利索。』
『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利索,反而感觉满笨重的。』
会吗?他看看她的腿,难道是他绑得不好?『太紧了吗?』他问。
『也不是,恐怕是太热了。』
『那先忍忍吧,正在下山,等下了这座山梁我替你解开一点。』
正说着,忽然前头传来苗大勇的声音『暴风雨来了,加紧走!』
『下雨?这可真糟!』小珚惊俱地看到前方的天空出现一片巨大的乌云。
『快从驮子里取出雨披穿上。』谢志宁对她说,并皱紧了眉头。在这种崎岖不平的山道上遭遇暴雨,恰似雪上加霜。
『这么晴朗的天,怎么说变就变了呢?』小珚照做,但很难相信暴雨将至。
在她穿好雨披,再将另外一件递给他时,前头传来苗大哥驱赶头骡加速的吆喝声,谢志宁立刻提醒她『下坡加速很危险,不要乱动。』
栗儿跟随着前头的骡马加速,小珚在它跳跃时差点儿坐不稳,赶紧一手抓着绑软驮的绳子,一手将雨披递给他。『志宁,快穿上。』
他匆忙接过来披在身上,看到她坐得不大稳,情急地说『你快坐好!』
然而,他们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风雨的速度。
不过片刻,晴朗的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卷着沙石迎面而来,雷电紧贴着山体狂闪而过。无论人马,都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仿佛要被风云雷电卷走似的。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刺目的光』!』看着闪电在四周爆出锐光时,谢志宁想起儿时听何不群说过的骡马古道的传说。『果真是人兽不能近!』
『是呀,好吓人的雷声闪电啊。』小珚同样心惊不已。
风云翻卷,雷电惊人,在飞沙走石中,天地迅速暗了下来,大大小小的石头不断从山崖上滚下,坠落在另一侧的深谷中,引出惊人的声音,人与骡马在这样的环境中显得如此脆弱和渺小。
『志宁,这雨一定很大,我还是下来自己走吧。』
『不行,你在马上要安全一些。』谢志宁看着脚下的深谷,不放心让她独自行走,他希望久经考验的马儿能提供她某种保护。
大雨以令人吃惊的速度降下,那铺天盖地的雨水与狂风纠缠着、嘶吼着,将雄伟的山峰吞没,天地笼罩在一片迷雾中,人马在几步外就看不清彼此。
『小珚,抓住驮子,坐稳啦!』谢志宁在风雨中大喊,看不清楚她,让他感到心慌,唯一给他安慰的是栗儿坚定稳重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