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云,信访、越级缠访现象已经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县乡干部的时间精力几乎都耗尽在这方面了,解释、疏导,甚至还要三二天的“海陆空”来来去去赴省赶京劝返,他们誓有不到长城非好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壮志凌云”,已成为近年来西江省的“头号信访大县”,这一点,比当年的安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内忧外患,伤筋动骨,先辈们用热血和生命换来的神奇、秀美土地遭致的“创伤”不可收拾,钟祥云是多么的憔悴啊。
夜深人静,徐徐秋风拂面而来。浩瀚的天空中,星星点点,像缀上了许多光亮的珍珠似的,忽闪忽闪。这无边的天地给人一种神妙莫测的感觉。钟祥云独自一人站在县委他自己办公室外的一个阳台上,静静地、默默地,一言不语,内心却翻江倒海,他久久仰望星空,静听县委大院里秋风吹打枝叶的涛声。这些天来,白天总是忙于处理那些总是处理不完的大大小小、缠缠绕绕的事情,常常累得筋疲力尽;晚上却是有那么多思不够想不尽的这问题那问题。
高云家具产业是县域经济的龙头,它是通过民间的自主发展,历经二十多年的煎熬打拼,成了一家家、一户户的主要收入来源。虽然没有一家知名的大型企业,没有一家规模空前的纳税大户,但家具产业的拉动作用是有目共睹的,老百姓已从中解决了温饱,改变了生活,得到了实惠,真正融进了他们的经济与生活中。同时,高云得益于家具的这张“王牌”,聚集效应之强国人皆知,只要想到家具,中国人就会想到高云。二十多年的和风细雨发展,高云家具在悄悄地繁荣壮大,成了高云之宝。然而,狂躁的世风、毒辣的洗钱术却无孔不入侵袭着无辜,和风细雨中贸然涌动并刮起浑浊的云雾和沙尘暴,少数心术不正、唯利是图的官商为达个人之目的,竟铤而走险,盲动起来,居然以县委**的形式,打着做大联强、做优靠强,整合资源,实现双赢的牌子,对全县的家具市场进行清理整治,从而激起了占绝大多数家具经营户的极大不满。这天,县委工作组工作正酣,正在街尾的一条胡同里做一个家具加工户的思想工作,县委工作组的几名成员磨破嘴皮,轮番说教,要他识大体、顾大局,支持配合工作。
“我的规模是不大,交的税费是很少,但是这个产业、这个生意却能够让我全家老小过上殷实的日子,让我全家衣食无忧,你们说要我关闭,我是不会答应的!”这个与工作组论理的加工户名叫毛东华,二十年前,他高考落榜,卷着行囊,南下广东打工,在顺德一家民企家具厂从事设计工作。后来,他触类旁通,带着信息技术,返回家乡干起了这一行当。虽然是小作坊加工,但比在外打工的日子好过多了。在他的影响下,高云的家具产业如雨后春笋,遍地突起。如今,社会多元化,市场竞争恶劣,安安稳稳的赚钱渠道几乎不复存在,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家具实体要被取缔,被人吃掉,有哪个二百五傻瓜会去答应,拱手相让?
毛东华的工作做不通,在工作组这几名成员的心目中,他就是“顽固派”、“钉子户”,是一锅粥中的老鼠屎,搅混了整个净粥,搞得他们很被动。那个工作组的负责人继续软硬兼施:“**,政策给你说了,道理给你讲了,利弊也给你分析了,反正是县委政府的决心定了,**改不了,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都无所谓,我们必须按县委的政策办事,到时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啰!”毛东华也不是吃素的,他见多识广,几十年来,哪**神仙没遇过。工作组这么一说,他那愤怒的情绪一跃而来:“你们简直是土匪,是强盗,天下哪有像你们这样的干部,不讲道理,不为老百姓着想,老是与老百姓争利,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简直是太不像话!”
“好,你这个**崽脏话连篇,竟敢骂人,侮辱工作组和干部,叫公安的过来,让他长长见识。”那个工作组负责人一边狂叫一边拿起手机直拨公安局。
“你才是**的崽,今天大不了你死我活、鱼死网破,我没犯法,还怕你们把我吃了不成。”情绪激动的毛东华毫不示弱,以牙还牙。
这样无休止地对立,彼此之间大有拳脚相加的苗头迹象,不一会儿就引来了一拨拨的市民看热闹。
公安局的来了,开来了面的警车,七八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挤进人群,与工作组交流片刻,随即就将毛东华抓走。
“你们这是干什么?不问青红皂白,随意抓人,知法犯法,天下有没有**可讲?”毛东华抗拒着。
“乡亲们,公安局的抓人打人,欺负我们老百姓,他们不想让我们活,我们也不能让他好过,大家一起上!”不知是谁在茫茫人群中吆喝着、蛊惑着,围观群众一哄而起,山呼海啸,与工作组和公安发生肢体冲突,一场群体事件就这样爆发……其实,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廖东东。
一天,国税局来了几个干部在廖东东的家具企业检查税收,他们在交流工作时,国税干部说:“我们高云号称中国最大家具集散基地,可他妈的尽是些小不点,没有上品味的大型企业,导致税费散而少。在外人看来,家具企业遍地开花、红红火火,可都是些弱不禁风、不堪一击的家庭式作坊,真是浪费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