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民听完刘启贵的说明后,思忖了一下,然后说:“国家任务随田地走,在当时是正确的,因为政策规定责任制要保持相对稳定,田地不能随便变动,这是当时农民负担较轻时,农村中的一些实际问题还没有充分暴露出来所致。但是现在不同了,时间久远,负担加重,社会分工就业的多样化,只按田地分摊负担是不合理的。我们的有些农民虽然未得到田地,但是他们同样享受到医疗、受教育等国家的优惠待遇,怎么能不承担一点一个公民对国家和集体应尽的义务呢!因此我建议过去了的就按原定的算法不变,从现在起,要完善土地的第二轮承包,尽量把田地按人口调平,所有税费的计算方法从今年起开始纠正,一律按上级有关规定落实。刘会计!你看这个方案是否能执行,如果你认为合理,就与其他几位村干部研究一下,统一一下意见,再纠正过来。”
“我想只要领导下决心,要办的事一定能成。”刘启贵肯定地说。
“刘小山,我说的方案你同意不同意?”林民问。
“你说的我同意,就怕那是望梅止渴的事,兑不了现,过去说假话的领导多,他们都说过以后解决,结果一直未解决。”刘小山慢条斯里地说。农民都是这样,干部对他们的承诺,除非当面兑现才相信,这些年说假话不负责任的大有人在,因此干部与群众之间象是隔了一堵墙似的。
“这次一定兑现,但是你必须服从村委会的统一调配,把你多余的田地调出来。把过去的陈欠款搞清楚。”林民直截了当,毫不含糊地说。
“行!今天我就与你们现对现,把多余的田调出去,你们把我的税费减下来。”刘小山不放心地说。
“你把田地交出来了,负担自然就降下来了,但是形成文字依据有一个过程,重新计算全村的税费,不是一天能办完的。”刘启贵作进一步的解释。
“刘小山!你提的要求,我已向你和村干部作了明确的答复,今天要解决的主要是要结清你的陈欠款,这也是为了今后彻底解决你家负担过重的根本问题。”林民见村会计说的话可能会让刘小山信不过,又补充了几句。
“你们办事可以拖欠,我的税费为什么就不可以拖欠一下呢?”刘小山果然在抵赖。
“税费是不能拖欠的,税有税法,拖欠了是要罚款的。而行政工作不是拖欠,是一个阶段要以一个具体的工作为中心,其他的事必须服从这个中心工作,你是一个公民,必须服从组织领导,如果你一人想干扰行政工作的整体安排和部署,那是不可能的,不可能让组织服从你的安排,你懂吗?”林民耐心地解释道。
“今天不能解决问题,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刘小山象没事一样,准备一走了之。
“今天不要你的命,就要你家的东西。牵他的猪!我早就听不惯了,你完全是想抵赖,还跟他解释个球。”坐在旁边的雷早春跳了起来厉声地说。
财政所管乡的农税征收员小徐从提包拿出一根麻绳,政府的其他几名干部一齐站了起来,七言八语地问道:“你结还是不结,不结帐我们就要动手啦。”
刘小山看到势头不对,心想他们是要真动手了,原先还以为工作组来了那么多的人是吓一吓他的,看来他们是要动真格了,他不冷不热地说:“税费肯定是要交,你们就牵猪吧!我只欠千把元钱,有一头猪是够的,你们就自己动手吧,有劳各位了。”
“好!现在不能客气,客气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牵你一头大猪,当面过称结算,多退少补。”雷早春毫不客气地说。他的话音刚落,早已磨拳擦掌的几个年轻干部迅速钻进猪圈,麻利地拉出了一头大肉猪。财政干部小徐说:“你们捉猪怎么这样顺手。”大家说这是过去搞计划生育时练的真本事。
动了一家的真格后,清收便顺利进行,整个小组在一个下午的时间便有个八九不离十了。
晚上,雷早春书记就白天发生的事情,说要召开一个工作组人员全体会议,部署第二天清收的策略和方法。会议首先由刘奇才书记介绍将要清收的小组各农户的具体情况,也就是哪些农户是钉子扯皮户,哪些是贫困户,哪些是比较好说话一点的农户等等。
雷书记根据刘奇才介绍的情况,主要讲了工作组成员如何开展工作的问题。一是要齐心,对钉子扯皮户要个个出力,用强大的气势摧垮他们的心理防线;二是要灵活,要能随机应变,掌握清收的主动权;三是要善于思考问题,对于农户提出的合理与不合理的所有问题要答复,一个人不能完全答复的,另外的同志可以补充或解释,对于与政策性相关的问题,由领导答复;四是镇村干部的配合要默契,是村干部的亲戚亲属可以回避,对于有些贫困户,村干部要做好转化和安抚工作;五是白天的工作若开展得好,有效果,晚上可以放松一下,大家打打牌,玩玩麻将也无不可,但不准豪赌。
工作组只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议就结束了,散会之后工作组的成员分别到所有村干部家里住宿,林民和财政所的小徐住在刘奇才家中,雷早春去了“情侣餐馆”,刘奇才说他也去陪雷书记玩玩麻将,一切安排得十分妥当。
林民和小徐未搞业余活动,便在电视机前看新闻节目。不一会儿,进进出出的来了许多人,他们一进屋就打听刘奇才的去向,林民一看其中两位是认得的,一位是一组组长张尔云,还有村电工刘资德,彼此相互打过招呼后,刘资德问林民:“林委员,你们这次来我村的人不少哇。”
“也不很多,能开展工作就行,也不需要太多的人,清收以做工作为主,只对个别钉子户动动手术。”林民随口答道。
“对于那些有底子的农户清收好说,可是有一些农户什么也没有,你们怎么下手,再说人家有钱无钱,存折也不是长在额角上,你也不知道,我想你们若想做到一视同仁好难。”刘资德嘴上说的是实话,心里其实在试探林民的口气。
“办法总比困难多,世上没有什么困难能难得住人的,你说是吗?”林民知道刘资德同样也欠有几年的税费未结,还有人向林民反映说,几年来村干部里头,支部书记和村长的电费他从来未要,这次清收,他刘资德也是一个“钉子户”无疑,只是彼此都未捅破那层纸,都在避实就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