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对比,她们居然是不同的类型,阿霞质朴,透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与苦楚,很少笑,整天心事重重,说话也总是欲言又止;阿湘恰好相反,开朗,活泼,说话不经过大脑,不过阿湘太浮躁,太没有耐心,总爱去追求那不可求的浮华,阿湘现在过得怎样呢?也许和阿霞一样,一辈子都难再见到了;黄大小姐,老乌是不敢去评价的,他无法触摸到黄大小姐的内心,他们生活在同一个村庄,却是两个世界,人说一代人与一代人之间,是有代沟的,那么,一个阶层与一个阶层之间的那道鸿沟,称为什么沟?老乌不得而知。林小姐办事泼辣,风风火火,但老乌觉得这不是她的本性,她的本性是清高的、孤傲的、她心比天高,命呢?老乌想,命运,是最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林小姐却总是在人前展示着她乐观,干练的一面,然而老乌是见过她两眼含泪的,她的内心,其实该是**的。老乌细数着这些女子,觉得她们个个都了不起。正胡思乱想,听得有人问:“老板,房子怎么租?”老乌指着墙上红纸黑字,说:“你看吧。”红纸上写着单间,二房一厅,二房一厅,三房一厅的租价。那人看罢,就说要去看看房。老乌锁了小店,带着那人去看房。
上面这一幕,发生在公元一九九八年的秋。此时的老乌,已重回瑶台多时,他没有再进厂打工,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进工厂打工。此时的他,做起了二手房东,也是他老乌的运气,命中有贵人相助,当二手房东半年,算下来,平均每月能挣一、二千,加上小店收入,公用电话收入,一个月下来,相当于当时的白领了。况且,日不晒、雨不淋,况且,没有人管着他,自由自在。不然,老乌何以有那么多的空闲,去细数那些他生命中牵挂过的女子?
老乌再次来到瑶台,是公元一九九八年初春,也不是一来就做起二手房东,这其间,经历了一番曲折,说起来,颇为戏剧化。其间原委,容我细细讲来。
话说公元一九九八年,干支纪年戊寅,虎司是岁。
是年孟春,老乌再度辞别父母家山,依然是在清晨。提着行李,在远远近近的鸡犬声中,老乌离开故乡,此时早已没了多年前初次出门时的豪情与憧憬,有的只是惶恐、迷惘与不安。自上次回到烟村,老乌在家呆了一年,把多年打工的积蓄全赔在让他耗尽心血又备感挫折的养猪大业上。离开故乡时,老乌和初次出门一样,差不多是两手空空。所不同者,年纪已大,内心沧桑,不再是当年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青葱少年,对于未来,他的要求差不多降到了最低:“我的菩萨我的神,希望幸运降临,能保佑我找到一份工,哪怕当苦力,做搬运都成。”二次出门,老乌带了些简单的行李,几件夏衣。临走时,又往包里放进了毛笔、放了《张迁碑》、《张猛龙碑》几本碑帖。这笔和帖,曾经伴他度过了苦闷的青春期,也伴他度过困顿的打工岁月,而在家乡养猪之余,也是它们伴随老乌度过那些邻居讥讽、父母叨唠的时光。那回乡养猪的一年啊,当真是度日如年,老乌原本以为,家会抚平他的创伤,消除他心里的疲惫的,但事实却正好相反。家乡并未宽容他这个失败的游子,他成为了父母的羞愧,那一年时光,老乌把自己沉在碑帖中,那是他一个人的世界。老乌习书法,走的是临碑的**子,而对二王、黄、苏、米、蔡,也喜欢,相比之下,他更喜欢碑帖的厚重与苍茫,也可能,他为人秉性憨直,汉魏的碑帖更合他的性格吧。他也练过黄的《松风阁》,写过老米的《蜀素》与《苕溪》,都是浅尝辄止,未能深入。老乌不敢奢望,这次出门能有机会、有条件练字,只是觉得,把这些心爱之物带在身上,内心会踏实些,会有个寄托,知道自己在干啥,能干啥。随手放进行李包的,还有那个厚厚的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