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乌原本平静的生活,这一下真正被打破。打破这平静的,首先是那厚达八版的专版报道,在那专版的导语里,记者写下了子虚的一句戏言,说老乌是他们这艺术村的村长。第一天拿到报纸,这群哥们就拿老乌打趣,叫他乌村长,老乌只是呵呵傻乐,觉得一切都蛮好玩。没想到,区日报专版出来的次日,老乌就接到两个电话,市日报和电视台打来的,都提出要来采访大家,让乌村长帮忙联系。老乌于是又一一打电话通知,中午时,报社来了两个记者,老乌把大伙召集在一起,采访有半个小时,还未完,电视台的记者又到了,电视台的采访重点却是村长老乌,让村长老乌谈谈他对瑶台村的感情,对瑶台未来的设想,以及他为什么能在如此清贫的**中,还能坚持艺术梦想。老乌急得解释,说他不是村长,说村长是他们的顽笑之说,又说他在瑶台打工十多年,感情自然很深厚,但对于艺术村的未来,他没什么设想。记者就问老乌,说从报纸上看到,大家梦想着,要把瑶台建成南方的798。老乌无奈一哂:“都是酒后瞎吹。”又想到把大家都召集来了,却只是自己接受采访,让其它人做陪衬,恐怕不好,于是说:“要不你一个一个的问吧,每人的想法都是不同的。”记者说这个自然,果然让每个人都说了一句对于瑶台未来的设想。于是众人都一一说了,老乌的梦想,是有一天能在瑶台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刘泽的梦想,是把瑶台变成比798还要全面的一个南中国最大的艺术集散地,从而和北京、上海形成三足之势;张剑平说他没什么梦想,他一天到晚忙着拍自己的片子,没时间想这些不靠谱的事;子虚却说他的梦想是要得诺贝尔奖,得了奖后,要在瑶台建一栋高达一百层的大厦,免费提供给和他一样有才华但是生活清苦的文学青年当工作室……反正是做梦,胡吹乱侃,自然不怕风大闪了**。
次日,市日报又给瑶台艺术村做了一个整版,把瑶台艺术村又叫成瑶台艺术公社,也许是那两个小记者做事不认真,一通张冠李戴,把刘泽的梦想变成了老乌的,把老乌的梦想变成了刘泽的……为突出“瑶台艺术公社”艺术家们的清贫之惊人,两记者又以小说家的笔法,将分散居住的一伙人,虚构成合伙租住在一层楼,共用卫生间、厨房,并说老乌收养了个孩子,这孩子就成了大家共同的孩子,他们对孩子都视如已出,老乌有事时,其他艺术家就主动担起带孩子的重任。当然,这话也不全是虚,当时那记者问了老乌,若是平时出去有事,其它人是否会帮忙接一下孩子,老乌自然说都是朋友,互相帮忙是有的。没想写到报纸上,就变成这个大家庭其乐融融的佐证之一。总之是,日报的二位年轻记者,极尽生花妙笔与丰富想象,随意虚构,按他们的想象,重塑了瑶台艺术区。看罢报纸新闻,老乌心里颇觉不快,心想这些记者怎可如此胡写,过去对记者这无冕之王的景仰,自是大打折扣。这还没完,次日晚,市电视台市民新闻又头条播出了瑶台艺术村的故事,节目播了十分钟。电视台掐头去尾一通剪辑,倒成了一群狂人在那里夸夸其谈,甚是滑稽。
接下来的那段时间,老乌由开始接受采访时的兴奋变得冷淡,最后是不胜其烦了。也不知那些大报小报的记者从哪里弄到他的手机,一个电话打来,自报家门说是某某报记者,想要来采访。老乌说他不接受采访,记者说就在电话里问几个问题。老乌应付了几句,没想到次日报纸出来时又变了味。倒是刘泽,毕竟年长,又见过大世面,劝老乌不必为记者的胡写而烦恼,反正他们写他们的,你守住自己就是。没两天,又有一家报纸推出了半个版面对老乌做的专访,依然是老乌在夸夸其谈。让老乌不解的是,他压根儿没见过那记者,也没有接受那记者的采访,但那篇专访前,却煞有介事的写了一个采访手记,写记者如何来到瑶台艺术村,如何联系老乌,如何在一家咖啡厅完成采访云云,老乌看完,哭笑不得,这番折腾下来,他是连生气的心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