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疯了一会儿,乔乔就拿手在身上抓。哭。老乌迷离着眼,说:“是不是虫虫咬了我们乔乔。”就去帮乔乔吹,然而,只一会儿功夫,乔乔的身上又起了大片疹子,腿上,肚皮上,胳膊上,到处都是。老乌慌得背上乔乔就往回跑,也顾不上回去拿钱,经过唐老师的店时,就问唐老师借了两百块钱。唐老师说:“老乌你行不行?要不我陪你去。”老乌说:“不用了,钱我回来就还你。”唐老师便帮忙拦了一辆车,去到人民医院,依然是排队、挂号、诊断、交费、取药,折腾到天快黑。医生说还是慢性荨麻疹。还说乔乔是过敏性体质,可能是接触了过敏源引发的急性过敏反应。老乌说:“我就带他去草地上坐了一会,”医生说:“那就是了,往后注意,少让他接触青草,出去玩,最好穿上长衣长裤。”还和从前一样,吃了药,抹了药膏,乔乔身上的疹子次日就消了。然而,让老乌头疼的是,乔乔好像对许多东西都过敏。吃虾过敏,接触青草过敏,甚至买一件新衣服,不洗一水再穿也会过敏。当真是过敏无处不在,弄得老乌防不胜防,带着乔乔时,那根筋总是绷着,生怕一不留神,乔乔又皮肤过敏。
这天晚上,老乌没想到,唐老师居然到他的小店来看望乔乔了,给乔乔买了好多吃的东西。更让老乌没有想到的是,唐老师还送了老乌一枝玉笔轩出的大白云。老乌感动不已,从此和唐老师的友谊,又近了一层。老乌对唐老师说:“唐老师,你知识渊博,你说这孩子,怎么会得这怪病呢?医生说乔乔属过敏性体质,什么是过敏体质呢?”唐老师的解释,则有些意味深长。唐老师说:“过敏其实是人的身体对所处**不适应的一种表现。作为打工人的下一代,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寓言了一代人的命运。”老乌倒有些不懂了。唐老师说:“不过我要恭喜你,据科学家统计,爱过敏的孩子成为天才的比例比我们常人要高得多。”老乌说:“有这样的说法?”唐老师说:“过敏有什么可怕,可怕的是对什么都不过敏,对什么都麻木。”老乌就笑,说:“唐老师你说的不是医学问题。”唐老师反问:“不是医学问题是什么问题?”老乌说:“和唐老师说话,真是长知识。别小看了咱们这瑶台,说起来是个城市里的贫民窟,却也是卧虎藏龙呢。”唐老师说:“我算哪门子虎和龙?什么时候,我带你去见识见识真正卧在瑶台的龙和虎。”老乌说:“还有比你更有学问的?”唐老师说:“得了吧老乌,不带这样损人的。咱们瑶台,真有了不起的人物呢。”老乌说:“什么样了不起的人物?”唐老师说:“到时带你去见识。”
然而,没等唐老师带去看真龙真虎,老乌就病倒了。这病来得没一点征兆。晚上吃饭时,老乌觉得没胃口,心想可能是天热,天一热吃东西就不香。在老乌的少年时期就怕过夏天,每年夏天,总会莫名其妙地生病,也说不上什么大病,总之是人会突然不得劲,发蔫,还爱做梦,做相同的梦,梦见自己在飞。当然,这是过去的事。自出门打工以来,老乌的身体一直很**。也许是生活容不得他有丝毫松懈,于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能起了作用。这次,老乌觉得不**,并没太往心里去。吃不下饭,就喂乔乔吃。老乌每天给乔乔蒸鸡蛋拌饭。看乔乔吃得香,老乌的脸上,浮着疲惫温和的笑,就觉眼皮有些发沉,心里一阵阵难受,感觉有火在胸腔里燃烧。老乌去对面的小店买冰棍吃。士多店老板娘说:“你发神经呀老乌,乔乔这么小,还是不要吃这些凉东西的好,别到时又闹肚子又过敏的。”乔乔过敏是名声在外,但凡认得他的都知道。老乌疲惫地道:“哪里是给乔乔吃,是我心里烧得慌,想嚼点凉东西去去火。”士多店的老板娘就笑,说:“上火怕什么?给乔乔找个妈就不会上火了。”老乌勉强笑笑,要了支五毛钱的菠萝冰,嚼得咕吱咕吱响。吃下去时,感觉心里的火降下去了些,可不一会,难受劲又上来了。老乌想,怕是中暑了。小时候,老乌特别爱中暑,一次和小伙伴去捉虫子,就曾经中暑晕倒在树林里。所谓久病成良医,中暑次数多了,老乌也懂得如何治了。拿凉水把太阳、印堂、内关几个穴位打湿,又拿一把瓷汤勺,蘸了油,轻轻刮左右太阳穴,印堂穴,左臂右臂的内关穴。印堂刮得重,就现出了紫红色。乔乔看老乌的额变红变紫,说,“爸爸,痛。爸爸,痛。”老乌笑笑,抚着儿子的头,说:“乖儿子,爸爸不痛。”早早关了店,哄乔乔睡觉,但乔乔何时睡着的,他不清楚,却在乔乔前面睡着了。
老乌又做梦了,很古怪的梦,梦里数不清的虫子漫天飞,他也是一只虫子,跟着那些虫子一起飞,但其他虫子很快认出老乌不是真虫,都躲着他。老乌飞到哪里,密密麻麻的虫子就惊慌失措四处逃窜。老乌在梦中听见孩子的哭声,一个孩子躲在黑暗的森林里,老乌去找那孩子,却怎么也找不着。他想喊,喊不出声来,想跑,两条腿却像被鬼拖住,用尽了力气才勉强迈出一步。老乌蓦地惊醒,背后冷汗涔涔,背心已然湿透,手脚却软绵绵无一丝力气。想,我又做梦了。然而孩子的哭声还在,是乔乔。老乌想睁眼,眼睛却像被胶水粘住,睁不开。老乌又昏沉沉睡了过去,再次被乔乔的哭声叫醒,已是次日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