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心软的人,心一软就容易打乱计划,他原本决定朝南走,可架不住女人的眼泪,只好临时耽误几天,也算给自己积阴德。
大雪下到一尺深的时候,他们找到了木屋,屋子里果然什么都很齐全,水缸里有半缸清水,隐蔽地窖里的肉干,足以支撑他们吃个三五天。
他们将她丈夫安顿好,在木屋里烧了一堆篝火,他又热了肉干,男人吃了东西,又烤上火,回光返照一般恢复了精神。
女人一番梳洗打扮出来,像是便了一个人,她的脸蛋儿,她的眉目肌肤,甚至她隐藏在肥大军装下的身材,都别有一番滋味。她甚至能给人错觉,像是并非属于这个饿殍遍地一片狼藉的世界,有她在的地方,便是火树银花不夜天。
女人悉心照顾病**的丈夫,年轻人缩在角落烤火,木屋外风雪连天,摧枯拉朽的寒风倒灌进来,因为有女人的存在,简陋的木屋温暖如春,年轻人偷偷窥探女人照顾她丈夫,他英俊的面庞在火光下殷红如血。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两个在风雪中赶路的中年人,他们携刀带枪,不是善类,年轻人将他们让进屋里来。
两人在篝火前坐下,打量着屋内格局,年轻人缩在角落,他的身影隐遁在黑暗之中,中年人目光如炬,注视着他们。
一个留大胡子的人问年轻人说:“我们一路走来,没见过活人,没想到在这儿居然遇到你们几位,真是奇迹啊。”
年轻人不置可否,道:“我们也是过路。”
另一个干瘦中年人咄咄相逼,道:“这附近上百里都是战场,商贾行人躲都来不及,你们去往这儿跑?”
年轻人苦笑:“初来乍到,没有江湖经验,在风雪中迷了路,就走这儿来了。万幸山里还有座木屋,木屋里还有牛肉干柴,我们才不至于冻死饿死。”
女人给两人端来牛肉干,中年人随身带了烧酒,他们拿肉干下酒,年轻人问道:“你们也是过路的么?”
大胡子道:“我们在追踪一只人魈,从岭南到此地,已经追了半个多月了。这魈凶残狡诈,伤了我们不少兄弟,我们在附近发现了他的踪迹。”
年轻人沉吟:“山魈?你们是道士?”
干瘦中年人道:“人魈,我们是度魈人,乱世年代,礼崩乐坏,人性沦丧,人魈横行,最需要的就是度魈人了。”
“度魈人?!”
大胡子道:“能克制人魈的人。我们要找的这
位人魈凶狠残暴,作案无数,我们曾经过一座未被战火和饥荒荼毒的村子,村里人却都死光了。原来是那人魈去过村子,他趁村民熟睡的时候,吸干了村民的精魄,一个晚上杀死了五十多口人。”
年轻人大惊失色,干瘦中年人道:“我们沿路见到的尸体,要么死于战火,要么死于饥饿,剩下的,都被这人魈害了。所以发现你们的时候,我们第一个怀疑你们就是那人魈。”
年轻人喃喃道:“我……我们当然不是了……”
大胡子拍拍他肩膀,道:“恕我们冒昧了,我现在确信你们不是人魈。我们进屋的时候,嗅过屋里的味道,这屋子里都是人情味儿,有魈的地方,全是可耻的欲味。”
两中年人吃饱喝足,向他们告辞离开,年轻人关上门,女人突然跪下来,谢她的救命之恩,她发誓来世做牛马都要报答他。
年轻人笑了,道:“为什么不是今世?”
女人面露惊色,道:“我今生已经到头了,只盼望下辈子投胎还能认出恩公!”
窗外大雪初停,那两个度魈人已经渐行渐远,年轻人道:“咱们带上肉干和清水,一定能走出去,有我帮你。”
女人变了语气,说:“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就是那只吃人的人魈……你……也不是普通人……”
年轻人笑笑,道:“还是被你看穿了。”
女人道:“人魈身上都有人欲气息,度魈人不可能在我面前还闻不出来,可他们真察觉不出来,答案只有一个,我身边一定有高人。”
年轻人在篝火前坐下,他将手伸进袖套里避寒,像是这里最常见的土人,火堆前有度魈人留下的一壶烧酒,年轻人喝了一大口,然后靠着墙壁,眯着眼睛盯着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