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排练,艾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捱过去的。她觉得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自己,所有人都在心里嘀咕她。她觉得老师今天一定是针对她说的,否则,不会那么意味深长。
好容易等到放学后,艾菁实在是憋不住了。她来到老师办公室,看到她高大的范老师在有说有笑。那双想敲门的手,举起又放下。终于还是咬了咬牙,敲门进去。
“范老师,这是你们班艾菁吧!长得真水灵啊!范老师你年年都能教出几个出类拔萃的学生,今年也不少吧!”
范老师得意地笑看着艾菁:“恩,我们班艾菁是个全才,样样都好。是吧,艾菁?”
艾菁觉得老师这句话里有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小声说:“没有老师,我还不够好。”
“那你哪里不够好呢?”范老师依然是笑眯眯地问着艾菁,可在艾菁的眼里觉得那是笑里藏刀。
“老师,能不能找个地方说话。我……”艾菁几乎要崩溃,因为那时的感觉很难熬。人有的时候知道了结局不可怕,怕的是等待审判的那一刹那。艾菁当时就是这个感觉。
“走,跟老师上琴房吧!”范老师拿着钥匙走在前面,艾菁亦步亦趋跟上。
“说吧,想跟老师说什 吗?”范老师一种一切尽收眼底的姿态,仿佛在说,即使你不告诉我,我也掌握你的所有罪证。
“老师,我错了!”说完这句话,艾菁的心猛然落到谷底,就好像说完这句,她的罪证就洗刷不掉似的。
老师仍然笑眯眯:“你哪里错了?老师怎么不知道呢?”范老师步步紧逼。
“我,我不该和高年级同学……来往……”艾菁不知道该怎样表达她和那子铭之间的关系。她不想说出那句“早恋”,她觉得自己也还不至于叫早恋。
“和高年级同学来往怕什 吗?关键是不该来往得太密切了!”这时候,范老师终于变成老佛爷那张脸。最后那句话用狠狠地声音表达出了她的震慑。
“老师,我没……”艾菁终于哭出声来,“我们没怎么样”。
“还没怎么样?那你想怎么样啊?非得和那子铭闹得满城风雨才叫怎么样吗?你们现在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谈情说爱还太早,闹出事来怎么办?”艾菁觉得屈辱,这些词用得太过了,她没办法说服老师,只有低着头一个劲的流泪。
范老师非常满意这个效果,接着循循善诱:“你说你在咱们班样样都好,全校老师没有几个不认识你的。刚才你也看到了对不对?”艾菁一个劲地点头,眼泪鼻涕一大把。“你现在是师范生,老师还指望你们这些好学生继续深造呢!你现在就分心,这对得起谁啊?对得起老师还是对得起你爸你妈?”这时艾菁的无声哭泣终于演变成啜泣,提起爸爸妈妈是最不能让她忍受的。她觉得老师说得对,自己真的是有些罪大恶极。
“听说,还送定情物了?”艾菁蒙了,抬起肿肿的眼睛,“没有啊,老师。”“没有?那送书是怎么回事?还有,连情书都写了,你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藏了吧!”范老师的眼睛,明察秋毫。艾菁的脑海里首先闪现的是,这些事情都是谁说的,自己藏起情书的事有谁能看到呢?
“你若能赶紧悬崖勒马,你还是我的好学生。听到没?”老师的口气终于变得温柔起来。但在艾菁看来,不亚于看古装片里赐一杯毒酒。
“老师,你,你放心。我……我一定再也不和他……来往。”艾菁早已经哭得说不成句,她的心里有难过,有悔恨,有委屈,更有种说不出的酸楚。眼前总会浮现那张脸,那张充满活力微笑的脸。是的,她一定要下定决心,排除万难,为自己说的话负责。用力,用力抹去那双深情的眼。
看着艾菁低头离开的小小身影,范老师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晚自习,同学们有的在舞蹈室,有的在教室,有的在琴房。井然有序却也生趣盎然。
《哈农》已经弹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艾菁还是没有停下双手。她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的松懈,她怕一不留神,那个影子就会如影随形。她要坚定,不能再让老师操心了。
“菁菁,我能进来吗?”一阵轻微的敲门声,艾菁知道那是谁。
“有事吗?没事就别进来了!”艾菁抬起头,隔着门对那子铭说。
“你怎么了?哭过了?是谁惹你了?你让我进去……”那子铭不容分说,闯进门来。
艾菁转过身,“你别来了,以后你也别找我了!”强忍住自己的眼泪,但是,重重的鼻音出卖了她。
“艾菁,别生气。我给你钱,也不是我想给的。是这么回事,我把你的照片拿给妈妈看,对妈妈说了你的情况,妈妈心疼你,所以要我拿这点钱给你,是要你别太委屈自己。妈妈说,女孩子饿坏了会得胃病的。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那子铭小心翼翼,谨慎而又焦急地看着艾菁。
艾菁拼命地摇头,琴键上落下一滴滴泪。那子铭心疼的无以复加,刚想伸出手。
“别碰我!”艾菁靠向墙角,“你走,我不想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