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来越暖,美丽的花儿接二连三的开放,这是艾菁最喜欢的季节。
最爱爬满篱笆的蔷薇花,一簇簇,一丛丛,拥挤着活泼的绽开,像极了少女欢快的样子。
去食堂的路上,有一户这样的人家。门和窗子依然是古旧的木门,绕着木门开得灿烂的一树玫瑰盛放得让人眩晕。每次经过,艾菁都会停下脚步深深地叹息,有时候,美也会让人陷入惶恐,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对得住这良辰美景,不可说不能说亦无法言传。
兜里空空如也,甚至连最便宜的血桃都不能买。丢钱的事更是不能告诉爸妈,招致一顿骂倒也没什么,反正也是自己不小心,只是让他们上火是万万不能的。王雪给的饭票倒是能凑合几日,可,赔鼓棒的钱可怎么办?
艾菁把吃了一半的米饭盖上盖子,刚要起身,王雪一把夺过饭盒,“就仗着自己喝凉水都能吸取点营养,所以,总这样虐待自己哈!也就怪了,你这么作践,怎么就不瘦?也没见你的小白脸变成菜青色……”打开饭盒盖,把自己的菜又扒拉一半给艾菁,“再吃点!必须滴!你吃得少我有危机感,要是比我瘦了,我怎么办?”看也不看艾菁,却佯装生气的样子,是那么生动可爱。
艾菁笑望着亲爱的好友,目光软软的,即便自己发火也是色厉内荏。王雪知道,只要她声音稍高点,艾菁就会乖乖的就范。说不出的感激在心底,有些感激不必言语,有时候,只需一个眼神。
那子铭在专业办公室门口踯躅了很久,不是不敢,而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才会既保全了艾菁又能够把事办了。手里攥得200元钱被汗濡湿,蜷成一团。
终于还是敲了门。
“进来!”范老师的声音脆亮而不失威严。
那子铭昂首走进了屋子。显然,正在喝茶的范老师有些诧异。她左右看了看,轻声问:“你找谁?没走错吧……”
那子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挠了挠头,“范老师,我找您有点事,您这会儿方便吗?”亮晶晶的眼睛透露着真诚,让人不得不顺应。
范老师搬过一把椅子,冲着那子铭指了指,“坐吧,我没事。有什么事你就说吧!”语气依然淡定,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厌恶。
那子铭忽然有些心慌……
“范老师,是,是这样的。”懊恼自己的语无伦次,那子铭暗暗骂了自己,咽了口唾沫。“范老师,是这么个事。咱排练大合唱的时候,我去得早,闲着闹得慌,我就过去打鼓了。可能我手劲太大,鼓棒吧好几次打在鼓边,我估计是磕坏了,所以,艾菁打鼓的时候,鼓棒就断了……”范老师笑眯眯地望着那子铭,不说话。
那子铭又吞咽了一下,继续,“既然鼓棒因我的过错断了,我就该赔偿。所以……”随即把攥出汗的钞票放在桌子上,“范老师,200块钱够不够?不够,我还有……”说完这几句,他觉得后背似乎汗透了。或者,只是一种错觉,压抑,只是气氛太压抑所以才觉得呼吸困难 吗?
范老师认真地看着那子铭,这个男孩身上有着凛然的傲气,这份傲气曾经让自己很是懊恼。可是,这个男孩身上的果敢担当,也着实让自己不敢小觑。
“你是为了艾菁才过来的吧!我也没说要艾菁赔啊……是她告诉你的?”其实明知道不太可能,以自己对艾菁的了解,她那么倔强,断然不会说的,尤其是眼前这个男孩。可,她要看看他的反应。
“哦,没,没有。范老师您别误会,菁菁她什么也没说……”这样亲昵地称呼,意识到自己的失口,忙不迭地解释“是我自己惹的祸我就该承担。艾菁,她,从来没对我说过。范老师,请相信我!”说出这番话眼底的那丝桀骜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诚然。艾菁!艾菁!这个名字为什么每次提起都会柔柔地疼?但愿做这些,说这些,不会对她造成什么麻烦。
“呵呵……”范老师终于笑了。“我知道她不会。学校也没打算要你们赔。”顺手把桌上的钱推到那子铭面前,“鼓棒打碎了在所难免,况且,你们也只是学生。”范老师故意把“学生”两个字说得很重,她知道凭这男孩的聪明不会不懂她的意思。
范老师站了起来,又倒了一杯水。“你喜欢她,对吗?”眼神直直的逼近那子铭,没有笑也没有责怪,看不出任何意思。这样的表情反而让那子铭更紧张。
“是,是。我是喜欢她。可……”那子铭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既不昧着自己的心,又不至于让范老师火大。“可是,我和她从来都没做过过分的事。而且,范老师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也不会。我要好好对她绝对不会伤害她。我要考音乐学院,我也要让艾菁考上。所以老师,你答应我让我帮助她好不好?”热切地看着范老师,就像等待裁决的一锤定音。
紧张的心跳自己都能听得见。
从没有一个男孩敢于这样承认自己的情感,也从来没有人敢在自己面前这样放肆。范老师的心也是澎湃着,可分明自己被这个男孩的表白震动了。也许是他的勇敢也许是他的真诚,或者,不必一棒子打死,也或者不必太极端。
“那么,你得保证,像好朋友那样的对待艾菁,你知道,她也是我极喜欢的学生。只是因为你们两个都是很优秀的好孩子,所以,我希望你们都有好的前程。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倘若,我知道你们稍有过分,我绝不会姑息。”
像是获得了特赦令,那子铭的一颗心跳到了云端。菁菁!我的菁菁!你不必再躲闪我了!我要让你知道,只要能够守着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
墙外的老槐树一嘟噜一串串的槐花就要开了,甜丝丝的香弥漫着整个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