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着那一卷钞票,艾菁的心有着说不出的滋味。即便此刻,她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馈赠。
当然,她不能傻到真的把钱扔大道上。那就暂时寄存好啦!在她的心里,要真的接受了“钱”这个东西,那么就好像都要嫁人了一样。她觉得还不到那个程度,起码,现在还不是时候。
爸爸果真在厂门口焦急地等待,看着艾菁一脸狼狈的回来,心疼不已,拉着她赶紧往医务室赶。
艾菁一步三回头。
她在张望,张望那个载着他的中巴何时会过来。她感受着他的气息,似乎闭上眼睛那伴着青草混合着他气息的臂膀迎面而来。直到此刻她才感觉到,她是如此贪恋他的臂弯。她在恍惚,刚才究竟是真的和他在一起还是在做梦?手中攥着的钞票早已濡湿,她确信,那个朝思夜想的人儿的确刚刚还在身边。
她一望再望,却仍然看不到闪瞬即过的巴士。哪怕来一辆也好,不管是向南还是向北,可是,没有。
我可有告诉过他,我想他?就这么顶着大日头过来,匆匆地就走了,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
不知不觉,有一滴泪再次悄然落下。
爸爸以为是因为伤口疼,随即拍了拍大女儿的背。他又怎么能知道,就在那个大桥边有一个年轻人用尽全心的疼惜拥住这对无助的双肩?
那子铭不情愿地登上北去的巴士。其实,守在亲人身边他该放心才是。可是,为什么,一想到她无助的双眼,晶莹的泪滴,他的心就会抽痛?为什么眼前总会浮现烈日下她骑着大自行车,微微颤动的双臂?太阳下她的影子愈发显得孤单,一步步就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坎上。她一步三回头的眼眸满是笑意,可是,难掩微笑后那刻意武装的坚强。
菁菁,你为什么会那么倔强?倔强地让人心痛。
那一排厂房前柳丝正长,树影婆娑,摇曳生姿。被她爸爸牵着手,看到她回头的脸庞倏然而过。
那子铭的心像是被一把钝刀慢慢割,疼,浸入血液,遍及每个角落。
日子,就在艾菁的卖瓜岁月里,从容而过。收获总算不小,下学期的生活费以及新添加的日用品什么都不用跟妈妈要钱了。最开心的是,艾菁用卖瓜赚得钱买了一条有着公主泡泡袖的纯白色长袖连衣裙。这是艾菁梦中一直喜欢的裙子,她梦想着自己是琼瑶片中,那个长发披肩,白裙飘逸的女子。
剩下的当然都交给妈妈留作家用,她喜欢看到妈妈因为自己懂事而自豪的笑容。
在没有风也没有干扰的午后,她常常会忆起那一天。他曾来过 吗?
他交给她的五百六十块钱被她很仔细地收在柜子里,以后的某一天,还是要还给他的。他哭起来的样子好可爱!那么大人了气性还真不小,像个小孩子。偶尔她会觉得他一定在哪里望着她,可是,当她一转身,或是一回头,又寻他不见。
思念如疯长的野草般肆意。她在盼望开学的日子。
这学期就该上二年级了,而他也该进入三年级。他说过,好好努力,练好专业课,争取在今年和他一起考音乐学院。当初他这样说的时候,她觉得真是疯狂。可他却说,不是没有先例。前一届的谁谁都是二年级考上的音乐学院,只要平时多付出,把文化课也好好复习,就会有可能。
艾菁为这个大胆的设想和美好的愿望而振奋着,似乎,这只是他和她之间才共有的秘密。若能和他一起考进同一所大学,那将是她最最幸福的时刻吧!他说,课余的时候,去打工,然后,供两个人读书。艾菁记得,那天,他说这些的时候,她看到他的眼神执著而坚定。他们共同憧憬着,而她也确信,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她信他,依赖他。在心中,他就像她前行的灯塔。
是的,她不能没有他。
当她把心慢慢交付出去的时候,却再也没有给自己抽身而退的理由。所有的期许都因为与他共有的这一个梦想。
小腿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紫色瘢痕。抚摸她,就会想到他曾经的泪滴。
那子铭,你可一如我想你一样的想我 吗?
后天,就要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