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无论是正当差的仙官仙子,还是南天门守卫的神兵,更别提那些灵修之地终日修法百般无聊的仙家们,人人都捧着一个小水月镜,趁人不注意,脖子就弯得跟虾米似的,兴致索然地看着里面的情景。
天宫以灵气固之,以功德修行论品级。若要提高一个等级,便要做无数的努力为天宫多多注入灵气,提高自己的功德分。无论大小仙家,素来都是忙忙碌碌,急着去完成分内分外的工作。不知道这水月镜中何事如此令人着迷,两位优雅的女仙迎面走上廊桥,因低头看得入神,竟生生撞到一起,磕得脑门子上多了块红印子。
“哎哟……”白衣女仙扶着额头,发觉自己叫得太大声了,急急忙忙收了声音,抬眼一看对面的青衣女仙,竟也慌慌张张地跟自己没什么两样。两人看向对方手里的水月镜,眼神交错,心领神会,一时竟有些相惜之意。但两人立刻调整仪态,亭亭玉立地站好,点头问安。
“仙子好。”
“仙子好。”
仙家风范不可懈怠,众仙友见面虽是轻言慢语,仪态端庄,远远见到便浅笑颔首,近了更是互相问好,一派沉静祥和,实则着急得很,说不上两句便速速离去。两位女仙并不熟悉,本该就此擦肩而过。但白衣女仙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问道:“仙子觉得,她是天级仙,还是地级仙?”
女仙口中的“她”,引得众仙高度关注的水月镜中人,正是一个破衣烂衫的瘦小少女。
镜子中的少女头发凌乱,脸上像是多年没有洗过似的,灰扑扑能拍下土块来,衣裙若不是打了无数个补丁,恐怕是要碎成布条子了。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姿势也颇为不雅,伸着脖子打着哈欠,一手叉着腰,一手停在自己后脑勺上,眉毛拧成了一条绳。若不是穿着一袭可辨是一身女装,还有那双极亮的大眼睛,怕是众仙还要猜她究竟是姑娘还是小子。此刻她正瞪着那双大眼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一片莲花池塘,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要做什么。
“我觉得她一定是地级仙。”廊桥上的两位女仙早已移步到了亭子里坐了下来,言语间亲近了不少,一同看着手里的水月镜。白衣女仙率先分析道:“这神仙道乃是彭祖上神为了挑选人间有功德或神赋的凡人,使其脱泥胎得仙道的地方。但上了神仙道也不一定能做神仙,首先得分出个天赋一般的地级仙,和天赋较好的天级仙来,请仙师们因材施教。然后还得试炼个百八十年的方可择优受封仙官。这说明啊,来的人未必都是秀玉良才。这女子行为粗鄙,神色愚钝……我猜可能是祖上积了什么德才被选上来的?”
青衣女仙摇摇头,纤纤玉指轻轻往水月镜上一戳:“仙子一定是没看到这个。”
那水月镜原本是法力化形,表面光滑如水,散发盈盈月光,青衣女仙手指一触,镜面竟真的如水面**漾开去。待镜面再次恢复平静,那破衣灰脸少女的头顶上,赫然出现金光四溢的两个大字:林默。
“金光提名!”白衣女仙差点又没控制住自己的大嗓门子,她好努力才令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大惊失色。
青衣女仙颇有些得意:“仙子应该也知道,这极山洞府是彭祖上神一手建造,虽是为了给凡人升仙建造的实习试炼之地,可这些年也有不少仙家神族把自己还未有官职的族人后裔推荐来一同实习。越是修行高的仙家推荐来的实习天神,其提名等级就越高……”
白衣女仙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急忙打断道:“这个我当然知道。但金光可是等级最高的提名,只有那些已达上神之境的神仙,再或者像龙族这样的上古神族才有资格推荐。虽为天级仙,却可是为了三品以上的上神来做储备的。可……可……”她又看了看水月镜中的那位,只见少女竟然姿态极为不雅地蹲在了路边,愣着眼看着前方池塘,还伸手抓着自己的额角的碎发,本就松散的发辫被她抓得更乱了,活活像一个鸟窝扣在头上。白衣女仙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仙子要说她是什么上神贵族后裔,我可真难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