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冲着孟不归斥道:“你私设法阵,本该受罚!彭祖上神念你及时通报,也算尽职,此次不予追究。日后断不可再行此阵,你那点功德分,再扣两回,便要贬回凡间做兔子了。”
孟不归点头如捣蒜,却忘了兔耳长在脑袋顶上,一颠一颠颇为好笑。
青鸾嫌弃地横了他一眼:“听说你想调去南天门做守将,你可知南天门是什么地方?难道让各方神族,仙家往来之时,见到这威严肃穆之地站了只白兔吗?!”
孟不归心中一凉,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小仙修行不精,定会……定会……”
青鸾没等他说完,只面对林默又问:“你既然记忆全失,是怎么知道跳下这池塘能破浮桥法阵的?”
林默挠挠头:“我不知道什么法阵不法阵的,只是走几步浮桥就胡乱变化,但这池塘里的荷花荷叶却没有变化。我想,走桥约是有些危险,这水里或许安全一些。”
青鸾仙官看了看地上的柳叶:“柳叶阵法,你又是怎么破的?”
“我什么也没做啊。”林默奇怪地看着她,“它们是有些缠人啦,但不过就是些叶子,割在身上有些疼罢了。与其在水里纠缠,还不如快点上岸呢。”
她暗暗打量了一番青鸾:“要我说,你们也太大意了,就这一动不动的池塘,几片叶子,怕是谁都能闯进来。”
青鸾这次没有气恼,反倒是认真思忖了一番,竟然露出了一丝欣赏:“你说得确实不错,但这神仙道本就不是为了防守而建。彭祖上神建这荷花池子,不过是好看罢了。至于那些叶子,本只是清理池水用的。”
林默心中一动,刚才她在水里钻了一圈,这池塘底怕是比普通人家洗脸水还干净,荷花根部缺了淤泥,本就靠着一股灵法维持着面貌,反又浪费这么一番法术去清理。这天宫之人闲着没事找事做吗?但她什么也没说,毕竟也不关自己什么事儿。
青鸾走后,林默抚着孟不归毛茸茸的脑袋想了半天:“贵天宫还真够奇葩的。不过,听上去这都全自动选人了,要你守门干什么?”
孟不归失了南天门守将的机会,没好气地回答:“这不是有你这种突发事件吗!”
“哎?还有跟我一样让神仙道分不出阶品的奇才吗?”
“我查了几百年的卷宗,就只有你一个。”
“那你每天都在忙什么?”
“……仙子稍等,我要把门放下来了。”
孟不归煞有介事地走到地级仙门下方,口中念念有词,在空中划了一个泛着青光的法阵,然后严肃认真地把毛茸茸的小兔子手掌对准了法阵的中心。
地级仙门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往下降,直到稳稳地落到沙地之上。
原来那门中似有一股粉彩虹光的通道,像水波纹一般流动着。
“仙子请入仙门。跨过这道门,仙子则会以地级仙的身份入极山洞府进行实习试炼。愿仙子前程似锦,得封神官。”孟不归毕恭毕敬地行礼,实际心声是,快点走吧祖宗再别回来了!
林默却看着那门有些迟疑。
兔子——
小仙叫孟不归。
“我不太想当神仙。”
“仙子多虑了。”
“当神仙感觉麻烦事很多啊?”
“仙子是金光提名,通过试炼之后定然有一番大作为。”
“还有试炼?好不容易上天了就不能让我歇会儿吗?”
“小仙听不懂仙子深意。”
“哎呀,我能不能拖几天再去——”
……
“死都死了!来都来了!快点走吧!”孟不归急了,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林默噗地笑出声来,扯得她腹部一阵撕裂的痛,血水浸透了衣衫。
孟不归瞧见了,叹口气劝道:“仙子快进去吧,入了极山洞府,仙子才算正式从凡躯换了仙身。虽然这些伤疤还需要调养,但仙身由灵气滋养,好得快,也不会这么痛了。”
林默笑道:我就说嘛,你还是挺可爱的。
“死都死了!来都来了!”她重复着这两句转身就往门中大步走去,边走边絮叨:“小兔兔,有机会换个官职吧,守个门眼睛都熬红了多不值当的。这仙界平日里想来也没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儿,做小神仙嘛,悠闲点好!”
林默的声音越来越小,孟不归却怔怔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砰地收了白毛,变回十七八岁的白脸少年模样。他心中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情绪在翻腾着,像是许多年前和兄弟姐妹父母一大家兔子窝在一个洞里,那是一种什么感受他其实也记不起来了。
不归。
不知何时,那粗布素衣的药农站在了孟不归的身后。
啊,您来了。您好久没来看我了。您在药庐可好……孟不归难得地露出孩子气的笑容,他亲昵地上前拉住药农的胳膊。但药农却轻柔地摁住他的手:“我在药庐的事,不要声张。”
孟不归乖乖作揖:“是,是。”
药农看向那地级仙门,林默的背影早已消失其中。
“她叫林默?”
“啊,您也注意到她了。这金光提名的仙子怪得很,什么也不记得,做事说话也不像个修行得道之人,不过……人还算不错。”
“嗯。”药农目光并没有从门中离开,他似乎对着孟不归,又似乎自言自语道:她可能,是我认识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