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不想去书阁了。”
药庐的清晨,林默趴在桌案上,一张小脸苦得皱皱巴巴。
云冲正在配药,拿起手边计量的小木匙敲了一下她的头:你才去了一日。
云冲敲打得也不重,林默摸摸头抱怨道:“就是听了这一日的课,才觉得无聊得紧。史真人一早上才讲完一章史学,下午光是念这天宫各处神仙的司职,登记名册,就整整念了三个时辰,我听到有位燃灯仙子,专门给天帝夜里点灯,已经点了数百年。我便问,那他们白天做什么?史真人答,练习燃灯。我以为他开玩笑呢,就哈哈笑了起来,没想到他还不高兴了,我这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云冲去药柜里取药:“那又如何。”
林默直起身子:“先生喜欢医术,在这里千年万年的看书研药自然不腻,那燃灯仙子难道特别喜欢替人点灯?”
云冲向了想:“许多人也不懂医药之乐趣。”
林默睁了睁眼睛,竟然觉得云冲说得有几分道理。但她还是摇摇头:那些小仙才不如先生志趣高远,他们定是没什么事也要找点事做,毕竟要修功德分才能升品阶,做不了大事,就只能反复做这些小事来累积。
云冲似乎毫不在意这些事情,随口应道:我没去过天宫,也不知他们在想些什么。
林默瞧着他:先生,你好像也不太愿意成仙嘛。
嗯。
那你为何要在这里呢?
云冲停了停手里的活儿,似乎陷入了什么沉思之中。林默瞧见他眉心微蹙,心中顿是一软,忙伸手帮云冲拿药材:嗨!我不也走不了,怎么还问起你来了。不提了不提了,先生,是不是要这个药?
先生?林默见他动也不动,忍不住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云冲缓缓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似有一些淡淡的惆怅,林默有些慌神: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为何不好好涂药。
啊?“林默反映了半天,云冲指了指她的手腕,那处原有一道细长的小伤疤,林默瞧了一眼:”我涂了呀?
云冲面色微愠。
林默将信将疑又看了一眼,那细长伤疤上有那么边角的几分没涂上:就这点儿,不碍事……吧……“她又看了云冲一眼,赶忙改口道:”我这就去涂,保证全身上下全都涂好!
云冲耳朵一红,低头道:你这毛手毛脚的,如何自己涂好全身……晚上叫那个地灵小红过来帮你。
林默还是被打发下山了,她生无可恋地趴在九色麋鹿上:“小鹿儿小鹿儿,你送我下山,便可以自己去玩一整天。我可真是太羡慕你了。”
刚过碧河,林默远远便看见阿鲤被张君拖着朝前走,瞧那步伐虚浮,俨然也是困得五迷三道的。她也懒得直起腰来,拿脚软软踢了踢九色麋鹿的屁股。
“二位早啊。”路过二人的时候,林默随口打了个招呼。
两人一转过头来,倒是把她吓清醒了,只见四只眼睛齐齐挂了乌黑的眼圈。
“林默仙子啊……早。”阿鲤说话也如在梦中,有气无力的。
林默翻身跳下麋鹿,放它自己玩去:“你们这是怎么了?昨夜没睡觉吗?”
阿鲤无奈地摇摇头:“我记忆力不好,昨天仙师们讲的,转个脸便忘光了。还好张君记得多些,我这才能再多听他说了几遍。”
“几遍?”林默睁大了眼睛,“光王真人那课就念了三个时辰,你还能再听几遍?”
张君叹了口气:“时间真是不够,只能捡了些重要的讲给她听。阿鲤,你现在还记得几成?”
阿鲤蒙了一下:“我……我……”
林默无所谓地拍拍她的肩:“这才一日嘛,着什么急,慢慢学呗。”
但等林默坐在学堂的座席之上,便感觉浑身不对劲。周围那一排排的,尤其是她身后那些地级仙们空洞的双眼,漆黑的眼圈,仿佛无声地告诉她这里不着急的大约只有自己了。
“至于吗……”林默也不想看他们了,托着腮往嘴里送甜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