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冲叹了一口气:“我与你说过许多次,你的耳疾是天生的,凡间的药没有用。”
“神仙!”林默抬起头,眼睛一亮。
“我……不是。”云冲躲闪着她的目光,“再过一段时间,我便会去投胎重新做人了。”
林默鼓着一张小脸,站起来,重新拿过了火折子往炉子里点火。
云冲有些气恼:“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
林默头也不回:“你重新做人,我找不到你。只有声音,我记得。”
……
一个响雷陡然炸响,打断了云冲的回忆。不知何时药庐窗外已经全黑了,刚刚的细雨竟然变成狂风骤雨,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上。云冲看向林默,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她脸上分明还有着小时候的稚气与机敏。云冲有些怅然,林默,如今你长大了,倒是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睡梦之中的林默突然浑身绷紧,豆大的汗珠滚落而下,拳头捏得如石头一般,大喊着:“来啊!冲我来啊!”
眼瞧着林默快要摔下床来,云冲赶忙扶住她的肩头。只见林默咬牙切齿,脸色煞白,周身萦绕着一股隐隐的煞气。不知她深陷何种噩梦,竟然如此激动。林默到药庐这几日,虽是比寻常仙子贪睡些,睡梦中却总不安稳,时常盗汗梦魇,一点轻声动静便醒过来。白天问起她来,却一问三不知,半分梦里的情景都记不住了。云冲轻声喊了她几句:“林默?林默?你可听见我说话?”这一次,林默却没有回答他。
云冲心念一动,念起入梦咒,身形一晃,元神便潜入了林默的梦中。
云冲刚一入梦,便掉入一片火红的诡异深海,四周洪浪滔天,无数的生灵哭嚎着卷入海里,惨叫声此起彼伏,竟如入无间地狱一般。云冲没有想到林默的梦境竟然如此骇人,他更是心急如焚,冲入那浪中寻找林默。突然间,巨大的白鸟带着七彩的虹光冲破红浪,直朝那风暴中心飞去。云冲飞身而起跟着那白鸟,不一会儿,他便看到风暴之中有一片无形的屏障将洪水隔绝在外——林默正孤身站在屏障之中,衣衫破烂,浑身伤痕,眼睁睁看着周遭的生灵罹难,绝望地朝屏障挥拳攻击,却无法冲破它。
白鸟冲入屏障之中,却并未相救,只是一圈又一圈地围着林默盘旋。云冲跟了过去,却被挡在屏障之外。按说他以元神入梦,本不该受这梦中情节的牵制,但任凭他怎么突破,却都是徒然。
林默看似心神俱溃,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仰天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云冲感觉自己的心狠狠一痛,他趴在屏障上对着林默大声喊着:“林默!我在这里!林默!过来!我在这里!”
林默一愣,停止了哭声,缓缓地回过头寻找着声音的来处。
就在林默快要看到云冲的时候,那只白鸟突然尖声悲啼,迅猛地朝云冲俯冲袭来!
云冲竟然生生被逼退回了现实,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定了定神,看到林默仍在梦中挣扎不醒,意识到事有蹊跷,转身便走出药庐。
外面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云冲还未出院门,便看到彭祖已经来到了药庐的跟前。
“仙师,我正要去找您!”云冲情急之下也忘了行礼。彭祖瞧见他唇边衣领有一点点血迹,忙拉住他问道:“你怎么了?”
云冲随意擦了擦,焦急道:“我没事,林默她始终不醒,我刚刚入她梦中……”
彭祖眉头一皱:“林默已不是凡人,即便是我也不可随意进入仙人之梦,弄不好便遭其元神反噬!你……”
他话没说完,侧耳往后瞧了一眼:“今日不是我一个人来的,你先准备一下,林默之事稍后再说。”
云冲还不太明白什么是准备一下,彭祖反手一挥,那点点血渍便从云冲身上挥发散去,不见踪迹。
“上神哪!您法力高强,我的脚步可没您这么快啊。”
药庐院外传来史真人的声音。
青鸾仙官推开院门,那脸上铁青铁青地写满了不情愿,他身后站着史,陈,王三位仙师。除了史真人尚且衣着整齐,另二位那是雨水泥污沾了一身,胡子都一绺一绺地黏在一起,仿佛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一般。三位的脸色倒一致的,比青鸾还不好看。
云冲不明就里,见几位白胡子老人家狼狈,也赶紧将人请到了内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