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收起笑容,盯着云冲的眼睛:“小公子倒是医术非凡,敢问你一己之力,又能救天下多少性命?”
云冲愣住,在世之时他不是没想过这种问题,以他短暂的一生,即便是夜以继日地工作,于天下病患来说也不过是万千分之一。所以他著书立说,希望自己的医术能后继有人,福泽万代,可就是因为他太有名了,那些心血之作被达官贵人当作私藏秘宝,不肯在民间推广。穷医生学不起,穷人更是找不到可靠的医生治病。
“有人救是命,无人救也是命,这一切早就注定了,医术高低不过是个工具。”云冲神色黯淡,这是他一生无解之痛。
老者没有答话,只是突然指着那泥土里的石头花种:“你们觉得它到底是石头,还是花种?”
云冲答道:“若无花种在先,沙砾则无处凝结成石。有因方有果,它该是花种。”
无双却有不同想法:“世间的顽石,都是因缘际会削磨而成,总不能裹挟了花种,便不被称之为石头了。”
老者朝林默挑了挑下巴:“你呢?”
林默想了想,歪头笑起来:“你这老头给人下套,这世间哪有一成不变的称呼,雪化成水,叶落成泥,人死了还叫鬼呢,这玩意儿嘛,种不出来叫石头,种出来了自然叫花种!”
老者眼睛微微一亮,这是他也没有想过的答案。
云冲也似乎有所感悟,呆呆立在那里也不说话了。
阳光褪去,无双推着老者回到屋中。林默见云冲还呆呆看着那花种,轻轻戳了云冲一下:“先生?”
云冲没头没脑说了一句:“你说我能把它种出来吗?”
“当,当然。”林默有些担心,“药庐外那些药田,您都种得特别好!”
云冲摇摇头:“老先生可能撑不了百日之久了。”
林默吃了一惊:“可你不是说……”
“所谓回光返照,只因人执念太深,调动周身气血维护其神志清明,但也因此加剧了身体的亏损。我用温补之法不过吊着他一口气,但他对这石头花种的痴心,却又日日消磨着气血。如此下去,药效自然不足弥补。”
林默叹了口气:“可要不是他太想看这石头开花,说不定早就死了。”
云冲突然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先去睡觉,我再去找一些种植的书来读读。”
林默看着还挂在半山边的日头,太阳还没落山呢,睡什么觉?她一转眼,云冲却没了踪影。
入夜,林默左思右想久久不能平静。
她虽只与那古怪老头相处几日,但总觉得他还挺对自己脾气的。任务卡什么的倒是其次,反正她也只是借由任务下凡调查自己的记忆,从未打算积攒什么功德分的,但是老者心心念念想看石头开花,眼瞧着这几日再不发芽,他可能就真的看不到了。
她看看坐在椅子上的无双——龙族的睡姿还真是奇怪,得坐着睡,据无双说,那是因为龙族肩负守卫承天柱的大任,万年盘踞不敢松懈,这才形成了这么奇怪的睡眠之法。
“无双,你睡了吗?”她轻轻在无双的眼前挥挥手,无双却闭着眼睛没有回应。
林默蹑手蹑脚走出门外,只见云冲和老先生的屋子里还微微亮着灯,显然云冲还在读书。她走到院子角落,抓起那石头花种,便偷偷溜了出去。
她一路走了极远,累得气喘吁吁的。回头一看,小茅屋隐没在黑暗中,只剩下微微一点星光了。
到这里应该可以了吧。她拿出石头花种,又伸手从怀里取出疆木。
“一点点应该没事的。”她为自己打气,手缓缓举起,一团微弱灵气在深山老林中微微亮起,落在疆木身上。
疆木晃了两下,终于是大大伸了个懒腰,腾一下飞到半空:哟!你还活着呢?这什么鬼地方?
林默没好气地一把把它薅下来:“还说我,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觉睡了多久?”
“你现在老不让我出来帮你,我醒过来干吗?”疆木没好气地扭了两下,看了看自己的手脚,“喂!你这几天有没有好好灌溉本尊,怎么我还是这副小树杈子模样!”
林默扑哧笑出来:“小树叉子,你自己饿不饿自己不知道吗?”
疆木感受了一下:“倒是不饿,但是……”
一股困意又袭来,他边打哈欠边觉得奇怪:“怎么回事,我怎么浑身无力,老想……老想睡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