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前。
那时的龙族公主无双还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凡人5,6岁模样的女童。
她很爱哭,一点风吹草动便吓得她惊叫哭泣。龙王对她非常宠爱,从不会因为她哭闹而心烦训斥,反而走到哪里都抱着她,给她满满的安全感。也因为这可怜可爱的性子,龙族上到长辈族人,下到虾兵蟹将,全都打心眼里爱护这位软萌的公主。可以说,她是活在整个龙族的手掌心里。
可是龙宫里,无双还是有一个最害怕的地方,那里寸草不生,游鱼都绕道而行,孤零零竖着一个苍白的高塔。她听到龙王说过,那里住着一个生了病的族人,在病好之前,绝不能与人接触。
听说那个族人,已经被关了万年,自打无双有记忆起,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听见那塔里传来绝望的吼叫。
许多次,龙王抱着无双来到高塔之下,便把她交给侍从,独自进去半天,再出来时眼眶便红红的。无双也跟着心疼地掉眼泪。她想,住在里面的族人一定非常痛,非常可怜。
这一天,天宫的神仙们来拜访龙族,带给无双好吃的蟠桃。她晚上又听到高塔里的哭喊声,突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想要拿一个蟠桃给可怜的族人吃。
小小的少女,偷偷拿着蟠桃爬上了高塔,奇怪的是,原来这座塔里一个守卫都没有。
塔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房间,四周充满着阴冷恐怖的气息,无双吓得双腿发软,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但她还是推开了那个房间的门。
她永远记得,那个带着沉沉镣铐的少年,红着眼睛坐在窗边,他仰着头看着窗外的月光,龙宫被厚厚的海水覆盖,月光被流水打散成清冷的波纹,**漾在少年修长的脖子和单薄的肩膀上,他动都没有动,可那种悲伤好像一把刀子扎进了无双的心里。
她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少年这才诧异地回过头,看着这个哭成泪人的小女孩,冷冷地道:“你是谁?”
无双泣不成声,举着蟠桃:“……我……呜呜……给你吃……”
少年冷笑一声:“蟠桃?那不是天宫用来赏赐功臣的果子吗?给我吃?”
“谁让你来害我的?!”少年脸色一变,恶狠狠地训斥着。
无双哪经得起这样的恐吓,双腿一软便瘫倒在地上哭晕了过去。
无双哭哭喊喊,高烧迷糊了半月,清醒过来时已经躺在了温软的卧房里。旁边的侍女早已昏昏欲睡,她瞧见边桌上依然鲜嫩的仙桃被月光笼罩,不知怎么想起那少年悲伤的神情——在她这半月昏沉的梦里,一会儿瞧见少年在哭,一会儿又瞧见他凶自己。
鬼使神差一般,无双再次抱起那只蟠桃,偷偷来到了白塔之中。
她不敢出声,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那少年卧在草榻上,似乎已经睡了。
可无双还是不敢进去,蹲下把蟠桃滚了过去。刚刚还鲜嫩欲滴的蟠桃,在接触到少年身躯的一瞬间,仿佛被吸尽了生气,乌黑干煸成一团。
“啊!”无双吓了一跳,紧紧捂住自己的嘴,顿时就要逃跑。
“你是龙王的女儿?”
那少年突然翻了个身坐起来。
或许是隔着一道门,无双虽然害怕,却还是噙着泪努力地发出了一声:“嗯。”
少年看着地上干瘪一团的蟠桃,眉宇间露出无限的悲愤:“同是龙族之后,你千娇万贵,我却是人人厌弃。”
他记得半月前,无双在自己面前哭晕过去,随即而来的众多侍从婢女,个个惊慌失措,又是擦脸又是拍背,仿佛那是一个脆弱珍贵的宝物。然后龙王也来了,他紧张地一把抱起无双,紧紧拥在怀里。
被人拥抱是什么感觉?
他就是相柳。龙族公主与妖族所生,周身毒液,有灵之物皆无法近身。自他出生以来,就连自己的亲娘也不能触碰,只能隔着法阵远远喂他吃喝。多少次,他朝着母亲伸出手,不明白为什么她不能前来抱自己一下,就一下。
门口没了动静,那小公主好像已经跑远了。
相柳愣了许久,自嘲地叹了口气。母亲因为生下了自己,无脸再回龙族。可即便是在妖界,相柳这样不分敌我,近身即亡的毒性,也令众妖厌弃。就连他的生父,最后亦将他母子流放孤岛。在他的记忆中,母亲看着他时,眼里总是有泪。
“咣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