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云冲看着早已倒在一旁呼呼大睡的林默,虽然知道这人间的寒露也伤不着实习天神半分,却还是忍不住给她披上了那件大红的披肩。
披肩是从那尊女神像的身上临时取下的,林默看不过去一位传说中善良勇敢的女子,却被雕刻成这般五大三粗,忍不住自己动手想把这石像改得美丽些。可雕刻原本就是个细致活儿,她那性子又哪里能沉得住气稳得住手,捣鼓了半天也不比村民们刻得好看多少,倒把自己累得够呛,倒下便沉沉睡去了。
月光照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在脸上投下温柔的影子。来到凡间的林默,比起在仙界时似乎更鲜活自在了许多。云冲的心里似乎也被一股说不清的柔情萦绕,竟有些失眠之意。他轻手轻脚拿起林默散落在一旁的刻刀,帮她刻起石像来。
林默的梦里,却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翠绿。
这片林子她来过,或许是过去,又或许是在那些记不清的梦里。一草一木,一花一石,乃至那些若隐若现的山野小路,她都很熟悉。但这里似乎又有些不同……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天上万里无云,一丝鸟兽飞过的痕迹都没有。
“你可是在寻那只白鸟?”
林默回过头,是一个高大的猎人。
恍惚间,她与那猎人坐在林中木屋的炉火边,火上炖着一只粗笨的汤锅,咕嘟咕嘟冒着诱人的热气。窗外风雪飘摇,她身上披着厚厚的毯子,猎人脱下厚重的帽子和身上的弓箭,放松地坐在她的身边,往炉火里添了一些柴火,仿佛两人已经认识了许久。
林默顿了顿:“什么白鸟?”
猎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笑:“人们来这处林子,多半是来寻那白鸟的。但你瞧着不太像,可是迷路了?”
“不知道。”林默脑子有些乱,自己是谁,在这里做什么,她似乎什么记忆也连不起来。“我刚刚……似乎在一个巫女庙里,我为什么在哪儿?”
“那个为了村民放火烧了宗祠的巫女?”
“对对……好像是村民为了纪念她,便把那废弃的宗祠改作了巫女庙。虽是一份虔诚的心意,但村人手笨,那石像雕刻得实在很丑。”林默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手笨?”猎人哼了一声,“那岛上世代都是渔民,木头造船,石头砌房,若是心怀虔诚,怎会造出如此粗鄙的石像!”
“你认识那巫女?”
猎人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认识。认识许多年了。”
林默看着猎人的笑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也颇为奇怪,似乎她自然而然地就会信任他,但那种信任又并没有带着温馨或暖意,只有彻骨的冰寒。她忍不住蜷了蜷身体,用毯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一些。
你可想知道那巫女的故事?
不想。林默脱口而出,她很是奇怪,明明自己心里很好奇,但说出口的却是不要。
猎人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不慌不忙拿起铁勺在汤锅里舀了一碗,递给林默。林默正觉得冷,忙伸手接了过来,那汤汁浓厚,隐隐发着青光,仿佛那日在鲛人国浅滩见到的海洋。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林默的脑中一闪而过,但他消失得太快了,她没有捕捉到他的样子,只觉得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也都停止了。
“我……好像有一个朋友?他在这里吗?”林默仰起脸问猎人。
猎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什么样的朋友?”
林默脑中仿佛飓风飞快旋转,搅得她什么也看不清,听不清。她又晕又痛,扶着头痛苦道:“我不记得了!真的有这个人吗?”
一只大手温和地抚在她的头上,猎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边:“你会找到他的。”
真的吗 ?
“真的。”
林默接触到猎人的一刹那,似乎那翻涌的情绪被温暖的热浪包围,听闻这话更是莫名的喜悦,仿佛她的一生都在找那个人,找到了他便如皎月照亮了黑暗,便如万物都重获新生。
她不禁甜甜地笑了,端起汤碗轻轻喝了一口,感激地抬头看向猎人,但他那似笑非笑的脸,此刻却愈发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