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哥哥……是你,是你对不对?”
她挣扎地仰起头,转身看到了他的胳膊,他的肩膀,他的下巴……
突然,刚刚还可握在手中的人,突然如浮盈泡沫般碎开,消散而去。
只留下一个熟悉的声音飘浮在空中。
“林默!你记住,我们终会相见!”
……
云冲睁开眼睛。
面前古老庄严的陈设令他有些恍惚,直到燃灯仙子从他怀中取走了早已熄灭的灯盏,他才明确地意识到,自己回到了观天阁。
云冲呆呆望了燃灯仙子一眼,心中顿时百感交集,一张嘴便痛苦地伏在地上。
燃灯仙子赶忙扶起他,查看之下大吃一惊:“你怎么受了如此重的伤?!到底发生了什么?!”
“主人!”小仙斛从门外冲了进来,两眼泪汪汪地看着云冲,“你怎么伤成这样!”
她急急化成一缕花灵,缠绕在云冲的身上,为他护住心脉。
云冲摇着头,心中的痛却比身躯的痛更让他难以忍受。他眼睁睁看着林默的三魂六魄融于结界之中,可是到最后,林默也没有真正地看见自己。
“带我……带我见天帝。”
大殿之中,只有天帝,帝后,彭祖,青鸾,燃灯仙子以及刚好来议事的龙王和鲛人小八。
“小八。”云冲陡然看见故人,一时百感交集。
小八怔怔看着云冲:“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天帝瞧了瞧两人:“此事说来话长。鲛人首领既然也牵涉其中,不妨一起听一听云冲这数十年的经历。”
云冲缓缓将这前世的数十年经历说与众仙。
“我还想着这位朋友早已投胎转世,不想她之后竟如此波折……”小八眼中泛红。
青鸾也是一脸激愤:“如此说来,林默当初是以一己之身融于结界,阻挡了共工逃出来?若她是这样殒命,倒是值得一个金光提名!可为何这一切却非要让她忘记呢!”
燃灯仙子白了他一眼:“真笨!”
青鸾顶顶讨厌这位平日“无所事事”的仙子,刚想反驳,却被彭祖一个眼神劝退。他顺着看向云冲的方向,只见他神情颓然,沉默不语。
彭祖看上去耗费了许多仙灵,气色也虚弱了不少:“云冲既然回来了,说明她天命本该如此终结。可此事却还有许多说不通之理。”
天帝也看到云冲神不守舍的样子,摆了摆手:“如今之际,更要尽快找到不可知之地加以防范。云冲,你也累了,先回去歇一歇再来议事。”
“是。”
云冲恍恍惚惚地走出大殿。
小八跟了过来,一把拉住他悄声道:“你可想知道她之后发生了何事?”
云冲心中一震:“你有办法?”
小八瞧了瞧四周:“带我去个清静的地方。”
云冲将他带到了药庐。如今帝灵衰竭,四海祸乱,就连略有些战力的实习天神也都被拉去保护四方凡人,地灵了。极山洞府的地灵也都躲去了上神较多的属地,往日热闹的学府之地,现在倒是冷冷清清。
小八推开药庐的院门:“早知她来到此处做了神仙,我早早就来找她叙旧了!”
“你有什么法子?”云冲并没有什么耐心。
小八神情慎重地说起来:“你知道我鲛人国,最擅长迷魂惑术。这术精妙之处,即将人最隐秘的情感调取出来再加以放大,使其疯魔。”
云冲点点头:“我知道。当初我与林默下凡完成祈愿池任务,差一点便着了一个鲛人的道。”
“调取情感之前,我们需先进入对方的记忆,而进入对方的记忆,需要她的近身之物作为引子。这也是为何那些水手须靠近鲛人国时,才会被歌声吸引致幻。”
“你可以用林默的物品做引,了解她的记忆?”云冲走了两步又停下,“但她的记忆早已被禁术封住,难道如此简单便可得知?”
小八叹了一口气:“自然是不简单。我族惑术的本质是影响心魔,并不是窥探记忆。我能做的,只是让你也进入这惑术之中,只有林默想起你时,你才可看到她彼时的状况,听到她内心的声音。其中前因后果,你是否能连成记忆,就全凭造化了。”
小八看着云冲:“可我觉得,她若是当时未死,定是时时要想着你的。”
云冲没有说话,兀自走入林默的房中,将她那身刚入仙界破破烂烂的衣衫取了出来。她常常抱怨仙界处处高洁素雅,倒是不知道要把这身破衣服扔到哪里才合适。但云冲知道林默是舍不得扔,她记忆全失,只有这身衣服还能让自己与过去有个连接。
小八瞧着那破损不堪的衣服,心中也是一阵痛惜:“我虽只认识她几日,但也知道她是个爱漂亮的小娘子。”
云冲眼眶一红。
小八顿了顿,又说:“我之所以单独找你说起此事,是因为蛊术亦是邪术。你若心志不坚,则会反受其害,永远困在惑术中不能出来了。”
“若你觉得我会犹豫,便不会来找我了。”
小八嘴角一勾,仿佛回到当日那个桀骜痴情的鲛人:“开始吧。”
鲛人悠扬的歌声回**在寂静的仙山,那身残旧破损的衣服萦绕着寥寥思绪,一根一根钻入了云冲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