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出生就几乎没有被火灼过,以至于在山火里都忘了那些火苗一旦沾身便该扑灭。精卫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她为了救我差点丢了命。
我自以为有些小聪明,遇事总能化解。现在想想,应该是你在暗中护着我。
我是不是很没有用……
……
精卫这次离开了月余,回来时受了伤。
共工的法力早已被封印了九成,可哪怕只剩这一成,也逼得精卫耗尽灵力。她越发担心,这些年虽无剧烈的异象,但结界之力仍在衰竭,这说明天帝的病情并没有好转。
我向她提起了你,便连我天生的耳疾都能医治,不仅听见了声音,还比常人更敏锐,所有的声音更是过耳不忘。说不定你也能治好天帝。
可精卫说她从未听过有你这么一位神仙……也是了,你说过你非仙非鬼。可你到底是谁呢?
只是,精卫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
我对这山林越来越熟了,因为它一成不变,今日摘的果子,明日便会长出一模一样的。
太阳在同一个地方升起,月亮在同一个地方落下。每一片云,每一天的霞光,都丝毫不差。精卫和共工的模样也没有任何变化,神仙嘛。
整个不可知之地,时间好像只作用在我一个人身上。
最近精卫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我极其关心。见我体力渐弱,便传给了我一些凡人修行之道。只不过此处的灵力皆为困住共工而生,不会被我吸纳,这些道法除了让我身体强健些,更像是精卫给我的一种安慰。
我现在才明白,精卫所说的对于神仙而言,千年只是沧海一粟是什么意思。
有时候我倒希望她不要对我那么好。人一旦有了感情,便再也忍受不了孤独了。
我长白头发了。
……
这世界唯有一个好处,则是山中的草药取之不尽。下毒这种事儿,这些年我也不知做过多少回了,只是共工贼得很,往常往他茶汤,碗具,甚至枕头里下毒,都被他轻而易举地发现了。我知道他当此事是个乐子,所以平日里也懒得看守。所以我今日又溜了进去,只是这次,我只是将他的柴木里偷偷换了一根。
我找了许久,才发现一段朽木上长着你教过我认识的毒菇。这种毒菇平时无色无味,一经热气,便会逐渐挥发毒尘。把它投到锅里未免太显眼,所以我将它浸湿了些藏到柴木堆里。
共工烹茶的时候果然中招了,虽然这小小毒菇也不能真的伤他,但他也因此陷入了半刻的神志迷乱,嘴里竟昏昏喊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赤玄。
精卫说过,正是因为赤玄仙子为凡人而死,共工才一怒水淹凡间。老家伙这次竟然没有生气,他反问我,若是为了你,我会不会也和他一样。
我会吗?
……
原来我早应该灰飞烟灭了,是因为三魂六魄消散之时被纳入了结界的裂缝,阴差阳错成了这小世界的一部分,这才暂时保有了凡人之躯。既然我是结界的一部分,那么共工若控制了我,便可令结界打开一个裂口。而这个裂口,只有当初建造结界的神木之首疆木,才可重新弥合。
精卫应该杀了我,我死之后魂魄再散,自会变成那无形的墙,无知无觉,永远守卫着不可知之地。可她提着剑,就是下不了手。她第一次哭了,显然共工也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她求我不要被共工迷惑,不要被他的想法影响,她不想杀我,身为战神,已经失去了太多的将士,挚友,亲人。
其实不管她杀不杀我,只待我自然老死,结局也是一样的。
可我还是很感激,很高兴。
原来即便无能无用,只要护着她,陪着她,就像当初你陪着我……哪怕只是一段极短的时光,对千年孤战的她来说,也是“茫茫黑夜里的一盏灯火”吧。
而且我还不想死,我还在等你。
真好,即便是这样的日子,我心里还有你。
……
已经七天七夜没有东西吃了。
共工每日都将山头焚尽,还不等果子再结出来,便再一次毁去。看来他屡次诱导无用,这次誓要逼我臣服。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逼我了,前些日子还传出狼群,虎群,飞鹰之类的来伤我。我不让精卫浪费灵力来救我,因为再如何,共工也不会真的舍得杀了我。
不过是痛嘛,不过是饿嘛。
还好你不在,我不想你看见现在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