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见过那样明媚的姑娘,怯生生伸出手,就那样牢牢抓住她。那段日子于她而言永生难忘。她带她走出家门,教她爬树、打弹弓、掏鸟窝,她和她并肩坐在河边,晃着小脚丫,像条自由自在的鱼。
只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她的种种行径就被父亲发现了。父亲说叶幽幽是野孩子,而她同她不一样,她是个女儿家,还是有脸有面的世家小姐,肩上担负着家族的荣辱与责任,不可以不顾身份胡来。
她不解,亦不愿。父亲便把她关起来,怒极之时,甚至棍棒相逼,让她发誓再不和叶幽幽往来。她无奈,只能疏远了叶幽幽。
叶幽幽因此不再喜欢她,还隔三差五来抢她的东西。但她并不觉得生气,她常隔着重重雨幕,望着那个光着脚在雨中嬉戏的姑娘,天青烟雨中,她只觉那姑娘如一头不知人世疾苦的小兽,令她羡慕。
她又变回了那个人人称赞的木头美人。后来的许多年里,她再没提过心目中的那片江湖。她总觉着,也许她的一辈子就这样了,找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少爷,成亲,生子,孝敬公婆,了此一生。
可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她遇上了一个人,一个将她重新带回那片江湖的人。
那是她第一次参与生意场上的联姻。三月三,清溪岸边的曲水流觞宴。她穿了件合身袄裙,化了端庄的妆容,低头坐在一众世家小姐中央,一边听着那群世家小姐们低声兴奋讨论着哪家少爷有钱有权的话题,一边抬头扫了眼宴席对面一个个装腔作势的世家少爷,忽地心底一片黯然。
她借故离席,走出很远,站在一棵杏树下透气。春意盎然,风吹花落的同时,也吹来一个极好听的声音:“小姐,你似乎不快乐?”
他没有说她不开心,而是说她不快乐。只一句话,便深深说进她的心坎。是的,她不快乐。生活如一潭死水,一眼便能望到底,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呢?
她仰起头,看见一个白衣剑客模样的少年。他躺在树上,低头望着她,许久,从树上跳下来,抱拳施礼:“在下方君豫,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她怔忪半晌,倏而一笑。
那便是他们的初遇。佳人少年,一切恰逢其时。
后来,她托人调查了这个名叫方君豫的少年,方才得知他是女萝镇一户没落商户家的少爷,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愿接手家族生意,更不愿接受家族安排的联姻,这才执意从家中跑出来,外人看来他风流多情,拈花惹草,可他只是想找一个喜欢的姑娘,鲜衣怒马,纵歌江湖而已。
那时,她还笑他痴傻,可后来当她得知他要再次来到烛龙城时,却做了一件大胆的事,她将自己化装成了一名粗野刁蛮的少女,借着一盏河灯,重新与他相识。曾经的一面之缘,他已然记不得她的样子。这一次,她衣衫破旧,目光澄澈,背着手,笑嘻嘻道:“小少爷,你不快乐呢?”
万千河灯的光映在她眼里,他一下子看痴了。
她明媚一笑,欢喜之余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余生注定走入一场安排好的未来,那么,在那之前,请容许她放肆一次。
他问她家是哪里?她摇头。他问她父母何在,她亦摇头。最后,他问她叫什么名字,她笑了笑,纤白的手划过清灵的河水道:“小鱼,我叫小鱼,就是水里面那条自由自在游来游去的小鱼。”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世间最幸运的事,莫过于你喜欢的人也恰好喜欢你。叶珺瑶一直觉着那是老天唯一厚待她的一件事。她喜欢方君豫,方君豫也恰恰喜欢着她,而且是无关身份,无关地位的喜欢。
那些岁月里,她常借各种理由出门和方君豫幽会,以防父亲起疑,每次只能出去一小会儿。便是那爱而不得的一小会儿,令她一步步情根深种。
那时,她常常和芸香讲有关方君豫的事情,她常常幻想,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她和方君豫在一起的时刻,该有多好。
她从未告知方君豫她的真实身份,在方君豫眼里她不过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他们就这样在一起度过了一分又一秒,一日复一日。
后来,她怀孕了,害怕之余更多的是惊喜。她知道方家曾和叶家有婚约,只是那个姑娘不是她,而是叶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