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影生叹口气,从脖子里掏出一根红绳,红绳末端系着一粒猪惊骨。那是一种取材于猪耳内的听骨,用红绳穿起,常佩戴在幼儿身上,用以辟邪。他将那粒惊骨反过来,背面凹凸处,隐约刻着一个“浮”字,字体独特,犹如跳舞一般,他悠悠道:“不过,从我记事起,这粒猪惊骨就一直戴在我身上,我想也许这是我爹娘给我佩的吧。起初,我想凭它找到我的亲人,可后来才发现我真天真,天大地大,就凭一粒再普通不过的猪惊骨,去哪里找我的亲人?”
牢房静谧,他静静说着,眼神空旷,似装了许多过去,却又似乎什么都没装。他起身去外面拿了两壶酒,自己开了一壶,另一壶递给叶幽幽。
叶幽幽眼中波光闪烁:“你身上还有伤,别喝了。”
他漫不经心地笑笑:“怕什么,我命大得很,当年没死,被你捅了一刀也没死,几口酒还能要了我的命不成?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影生吗?曾经一个算命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我虽长寿无疆,却逃不过一生孤苦,形单影只的宿命。所以,就算你死了,我都不会死的。”
他说这些的时候,一直都在笑。叶幽幽在一旁望着他,突然就想起自己的过去。原来他们都一样,没有名字便渴望一个名字,没有家便渴望一个家。只是,比起他,她要幸运很多,她起码有过宠她,溺她的阿娘,即使阿娘最终离她而去。
想到伤心的事,叶幽幽拨开那壶酒,仰头灌了下去。
她没喝过酒,一瓶下去,眼前的景物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晃了没多久,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月落日升。
叶幽幽不知道影生什么时候走的,再睁开眼时,已是第二天。许是喝了太烈的酒,加之晚间着了凉,醒来时,她的脑袋懵懵的,鼻子也堵得厉害。
看守牢房的匪贼见她模样奇怪,忙唤了匪首过来,只道会不会罗浮得了疫病,如今传染给了她。
匪首听后,亦是一惊,忙捂着口鼻后退,大喊着杀了二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叶幽幽不知所措。
影生得知消息,迅速赶来,却被匪首命人制住:“儿子,你想要女人,老爹再给你抓几个来便是,这两人一个病、两个病的,就怕得了疫病,留不得。”
说着,几名匪贼迅速围来,手中整齐划一地持刀而立,匪首一个眼神过来,一排利刃出鞘。
影生拼命想过去,却动弹不得。叶幽幽吓坏了,抱着罗浮缩在墙角,浑身颤抖,她闭上眼,下意识喊道:“夫君,快来救我!”
蓦地,一声熟悉的嗓音破空而来,带着一丝轻笑:“你不是挺有志气吗?离家出去的那股胆识去哪儿了?现在想起我来了?”
一语未落,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声音来源处望去。只见铁牢甬道处,一名身穿黑衣,头戴兜帽的身影凭空出现。
叶幽幽一愣,这不是这几日给她们送饭的人吗?难道他是……
不等她猜出来,那人已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双含笑的桃花眼:“这回吃到苦头了?”
“小梳子!”
与此同时,北辰枢微微侧身,身后,一袭月白长衫逆光而立,牢房的暗影与头顶的天光在他俊美的脸上划出明显的分界线,他缓步走到北辰枢前面,面容冷峻,不辨悲喜。
那匪首见有闯入者,惊愕万分,忙下令众人围攻。
短兵交接,北辰枢躲得远远的,朱九虽有武功傍身,但无奈对方人多,对打了几招便出现败阵的迹象。匪首见状,嘴角狠狠一勾,手中忽地多出几枚暗器,用力一甩,朝朱九打去。
然而,令人惊诧的是,那一枚枚暗器在接近那身月白长袍的瞬间,全都减缓了速度,而后被一只从容不迫的手拦入掌心,那画面,仿佛时间在他面前放慢了脚步。
匪首大惊失色,目光紧紧锁定那人,气定神闲的表情,长身玉立的身姿,一条金色的链条缠绕在胳膊上,链条一端,精致小巧的日晷垂悬在半空,随着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地晃动着。
那一瞬,叶幽幽再无惧任何,旁若无人的从牢里跑出来,从那匪首面前径直穿过,跳起来扑进朱九怀里,忽而放声大哭:“死朱九,烂朱九,你怎么现在才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