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夫早被眼前这一幕吓得魂不附体,影生看他一眼,低声道:“放心吧,只要你治好这位小姐,我保证让你活着离开这儿。”
影生因为伤势,几天没来牢房。
他不在的几天,隔壁牢房的夏三少因为家里一直没来人送过半文钱的赎身银两,被匪首叫去喝了一晚茶,回来便吓得哭哭啼啼。张大少听得头疼,一拳过去,世界安静下来。
大夫对罗浮的病束手无策。她身子越来越弱,人也常处于昏迷状态,偶有片刻清醒,断断续续叫着“阿丞”“弟弟”这样的词语。
叶幽幽丢了魂似的,每天扒着牢门,望眼欲穿,却始终没有等来那身月白蓝衣。
所幸,她们的伙食提升不少,不仅有肉,还有她最爱的杏仁酥,甚至安排专门的送饭人,那人穿着甚是奇怪,一身黑衣,戴着大大的兜帽,把整张脸都遮住了,看不清面容。
就这样过了几天,影生伤势渐转,来铁牢看她们。他叫人递上几盘荤菜,嘴角的笑一如往昔般痞气四溢:“我不在都饿瘦了吧。”
叶幽幽只当他开玩笑,不经意转了话题:“你的伤没事了吧。”
影生无所谓地摆摆手:“小伤而已,幸亏你那刀收手及时,伤口不深,疼两天就好,死不了的。”
罗浮昏睡着,叶幽幽闲来无聊,同影生东拉西扯起来,扯了一会,她问了他一个问题:“那个匪首是你亲爹吗?我怎么觉着他对你一点也不好呢?你瞧那天他打你那一巴掌多狠,后来我捅了你一刀,也没看出他多紧张来。”
影生似是颇为意外,视线转向叶幽幽:“臭丫头,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挑拨我们父子关系,小心我告诉我老爹。”
叶幽幽一点也不怕,嘻嘻一笑:“我知道你不会,你看起来和这里的人不一样,你像个好人。”
影生闻言一滞,哑然失笑。时至晌午,强烈的日头照射进来,整间牢房湿热难耐,然而,叶幽幽却觉着,影生那一笑,冰寒而彻骨,凄凉而孤独。
他说:“我可算不上什么好人。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我的确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其实,我真正的名字也不叫影生,影生是我自己取的,我根本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从我有记忆起,我就是一个人。一个人挨饿,一个人淋雨,一个人讨生活。为了活下去,我做过很多事情,当过小偷,做过药人,有好几次都要死了,也不知是老天太爱我,还是太恨我,最后都让我奇迹般地活了过来。遇见老爹,是在我十岁那年,呵呵,或许是十岁吧,那时候和我一起被抓的还有一个身高同我差不多的小男孩,他穿戴干净,看起来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他说他十岁,所以老爹问我几岁时,我也说我十岁。后来,老爹丢给我们一把匕首让我们去教训一个家里交不出赎金的姑娘,那男孩下不了手,便被老爹杀了,之后我就学聪明了,老爹让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再后来,老爹看我懂事,便收我做了义子……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若不按老爹说的话做,就只有死路一条。”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看了叶幽幽一眼,嘴角又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我也想过逃走,可万一被抓回来,下场只会比死更惨。后来我认命了,反复告诉自己,他待我虽不像亲生儿子般疼惜,却终究给了我一个家,一个离开之后还能回来的家,所以他就是我的亲人,我愿意保护他,为他养老送终。”
叶幽幽反对道:“不对,那才不是亲人,真正的亲人怎么舍得那样狠心地打你,你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他头靠着墙,嘴角漾一丝苦涩:“是啊,自欺欺人而已。”可是,不这么自欺欺人,又能如何呢?
听到这里,叶幽幽声音哽咽,问道:“你对自己的亲人就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