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节分明的手抚过三个毛笔写就的小字,弯起的唇角缓缓沉下去,他眉尖微蹙,喃喃一声:“幽幽。”
出神间,房门蓦地推开,北辰枢急急慌慌跑进来,大喊:“不好了,出事了。”
朱九一抬衣袖,遮住桌上的婚书,沉着脸,面容不悦道:“活了这么久,没人教过你进屋之前先敲门吗?”
北辰枢捂着胸口,气喘吁吁:“叶幽幽和罗浮不见了,罗家报了官,官兵把城内城外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找不到人。更巧的是,‘烛龙三少’也一起失踪了。”
“你说什么?”朱九猛地站起身,调转视线,“叶幽幽和‘烛龙三少’一起失踪了?”
北辰枢倒了杯水,牛饮一口,缓了口气:“两人早上出门,说是到郊外游玩,随后又在醉香楼买了两个菜。老板说,走的时候就看见‘烛龙三少’的马车紧随其后也出了城,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朱九瞪北辰枢一眼:“你干什么去了?”
“我……”北辰枢面色一窘:“我见晨间阳光甚好,不冷不热,就躺在房顶打了个盹,没想到,醒来后,她们就已经出门了。”
朱九大步跨前:“你不是说会看好她吗?”
北辰枢下意识退开一步,语带理亏:“君子动口不动手,她失踪,我也很担心啊。再说,当时我说要帮你看着她时,你可是回答的‘随便’。”
朱九额头不知何时染上细密的汗珠,烛光打在他脸上,显得异常苍白。他没同北辰枢再啰嗦,一甩袖子,推门而出。
北辰枢抓起茶壶,对嘴豪饮两口,紧随其后:“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找。”
谁知,两人走出卧房没几步,小虫子就从前方急跑过来:“朱老板,外面有人找你,说是幽幽姐叫他来的。”
朱九和北辰枢对视一眼,提脚穿过天井,往前铺走去。
几名衣着古怪的男子站在杂货铺外,为首的是一个少年,长相清秀,眉宇间带着一丝痞气:“谁是朱九?”
朱九上前一步:“在下。”
影生打量朱九几眼:“你就是阿姐的夫君,朱九?”
“你是谁?”
影生抱起胳膊,模样随性:“你不认识我,我是罗浮的一个表弟,我阿姐生气回娘家了,走得急,没带药,我恰巧来城中办事,顺便帮她取药。”
“罗浮?”朱九眉心一皱,试探道,“我娘子罗浮旧疾犯了?”
影生眼神一慌:“倒也不严重,我阿姐现在不想见你,她叫你把药给我,我带回去就行了。”
朱九和北辰枢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默了片刻,神情肃敛,抽身回屋:“关门,送客!”
“是!老板!”杂货铺的大门“砰”地一声闭合。
影生呆了一下,跳起来猛砸门板:“你还没给我药呢,我刚说错了,我阿姐病得很严重,你如果不想眼睁睁看你媳妇儿死掉,就赶紧让我把药带回去。”
许久,门里却传出一声清冷的嗓音:“那真是太好了,省了我买砒霜的钱了。你回去告诉她,现在想说什么后悔道歉的话都晚了,让她自求多福吧。”
第二天,天还没亮,牢房内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影生开门进来。
叶幽幽迷迷糊糊睁开眼,兴奋扑上前,伸着脑袋东张西望,似在找什么人。可铁牢内走道空空,谁也没有。
怎么会?他没有来吗?她有些焦躁:“你没见到朱九吗?没把我的话传达给他?”
影生没说话,越过叶幽幽,视线落在脸色煞白的罗浮身上。
她本就身子虚,一夜寒凉,此刻发起高烧,浑身滚烫:“影生……”
罗浮叫了一声,视线再没从他脸上挪开过。
影生一摆手,两个匪贼押着一个陌生男人进来,用力一推。
男人被蒙着眼,一个趔趄,险些栽倒。他身上背着药箱,散发着浓郁的草药味,看起来像个大夫。
影生伸手扯下那人眼睛上的布条,厉喝道:“给我用心瞧,瞧不好,就把你活剥了。”
“是是是……”那人答应着,哆哆嗦嗦走过来,跪在罗浮面前,颤巍巍伸出手,搭在罗浮腕上。
“这是谁?”叶幽幽问。
“我从城里找来的大夫。”
“大夫?你没去找朱九?”叶幽幽几乎要跳起来。
“嗨,别提了,那家伙,”影生往稻草堆里一坐,掐根稻草放嘴里,望向罗浮,“罗浮姐姐,你这眼光也太差了吧,嫁了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