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听她这句话,有些生气:“是呀,我就是土匪窝的少主。但我也说过,那钱我会还给老板,是你们非要抢着帮我付的,亏我还带了些吃的想给你们,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带了吃的?”叶幽幽眼睛一亮,这才注意到少年身后有个食盒,此刻,盖子半开,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她舔了一下舌头,嘴硬道,“谁,谁知道你会不会下毒?”
少年气得暴跳如雷:“你们现在已经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还有必这么大费周章地下毒吗?还要浪费我毒药钱呢!算了,不吃我拿走了。”
“等一下,”罗浮蓦地抓住少年的手腕,借着叶幽幽的肩膀勉励坐起来,“我相信你。”说着便率先拿起食盒中的小笼包咬了一口。
“还是这位小姐会说话,不像某些臭丫头,哼!”少年白叶幽幽一眼,像个孩子似的托着下巴,得意一笑。
叶幽幽撇撇嘴,伸出去的手缩了一下,也红着脸捏起一个包子,嚼起来:“本,本小姐暂且相信你一次。”
待两人酒足饭饱,少年询问了两人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们告诉少年,她们是来这找一个小男孩的,小男孩大约六七岁,喜欢背一个麻布书包,家住甘树巷。少年听罢,摇头表示这附近早已荒废多年,根本没有叫甘树巷的地方,更没什么小男孩。罗浮呆了呆,她不明白小男孩为什么要骗自己,一时情绪激动,剧烈咳嗽起来。
少年见状,连忙叫人倒了碗清水送来,问道:“她怎么了?”
罗浮顺过一口气,嘴唇苍白,却是笑着说:“不碍事的。”
“她生了很重的病。”叶幽幽轻拍着罗浮的背,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不是这里的少主吗?不如你去跟你爹说说放了我们啊。”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看起来有些为难:“我老爹不好说话。”
叶幽幽剜他一眼:“嘁,这点忙都不帮,就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这一次,少年没有辩解,想了一会,说:“要不这样,我先去城里请个大夫来,剩下的事,再从长计议。”
叶幽幽眼珠一转:“也好,不过我朋友病情十分特殊,配药也不寻常。这样吧,我写一封信,你带去她家里,交给她夫君,让他把药交给你,你再带过来。”
“我不识字,你不会想趁机传什么信吧?”少年心思灵敏。
“你怕什么,要不只帮忙带个话也行。就说……‘你媳妇儿罗浮生你气回娘家了,走得匆忙,忘了带药,你要不想看她眼睁睁死掉,就赶紧把药拿出来,让我带回去。’”
少年诧异地看她一眼:“你不会在使诈吧?”
叶幽幽一愣,并起手指,指天立誓:“绝对没有,你不信,我可以对烛龙发誓,如果我使诈,就让……就让烛龙吃了我,连骨头都不剩的那种,这总行了吧?再说,你可是土匪,他夫君就是一个小白脸,你多带些人去,还怕他吃了你不成?”
少年犹豫了一下,终是答应下来。临走前,他交代众人不要把他来铁牢的事说出去,尤其是不要告诉大王。说完,少年回头同两人打个手势,嘴角一扬:“我去去就回,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死的。”
罗浮犹豫一下,抢白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愣了一下,扬眉一笑:“我叫影生,形单影只的‘影’,孤苦一生的‘生’。”
夜已深。
朱氏杂货铺,卧房内,一灯如豆。一身月白长袍坐在桌前,正低着头聚精会神地修补一方婚书。那婚书是用赭色竹简雕刻,烫金字迹,一笔一画,仿若誓言般珍重,然而现在却支离破碎了。
他手握雕刀,遇到看不清的字就用雕刀重新刻写一遍,竹简断裂的地方就涂上胶,细细粘补起来。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一行缠绵缱绻的婚约誓词之后,便是两人的名字。当他修补到某个名字时,倏而笑了。
叶幽幽字如其人,算不得漂亮,更称不上倾国倾城,却自有可爱之处,偶尔天真傻气,偶尔温柔细腻,更多的时候则是倔强冲动,像一头摸不清心理,道不明想法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