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枢风流性子尽显,一边色迷迷地瞧着这边的翠儿姑娘,一边又朝那边的霞儿妹妹打着招呼。若搁从前定然能引来不少姑娘的目光,可今日那些姑娘们的魂儿却都被另一个人给勾了去,一个个抛着媚眼,低头怯怯私语。
——“你瞧见了吗?那个人就是杂货铺的朱老板。”
——“哪呢,哪呢,哎呦,果然名不虚传,长得真好看,如画上的人一般。”
——“哎呀,朱老板看我这边了。”
——“哪是看你,朱老板看的明明是我。”
暧昧凌乱的低语传到叶幽幽耳朵里,叶幽幽只觉心头一股子火气,噘着嘴,脸色白里透红,红里透紫,紫里透着青:“哼,这花街果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夫君你以后永远都不许来这儿。”
说着,她抱紧朱九的胳膊,又往对方身上贴了贴。
北辰枢难得和她统一战线,也拉着脸附和:“老板娘说得一点也没错,老板您以后可千万别再来花街了,害已不要紧,害得姑娘们对我不闻不问就是太残忍了。”
朱九懒得理两个无聊的人,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却不想一脸严肃的模样,更引得周围的姑娘们纷纷尖叫。
这花街的姑娘都是瞎子吗?没看见人家旁边还有个正牌娘子吗?叶幽幽越听越刺耳,瞪着眼睛,恨不得眸中生刀,杀它个片甲不留。
就这样,北辰枢骂骂咧咧,叶幽幽掩耳盗铃,罗浮安安静静,朱九不动声色,不一会,四人便穿过喧闹的花街,来到巷子深处的一间独院门前。
这处院落同花街的繁华喧嚣形成鲜明对比,古朴而安静。北辰枢抬起手,扣响门环。
片刻后,院门开启,一名老妇人前来开门。北辰枢同她低语几句,老妇人退回身子,关了门。又过了一会儿,门里传来窸窣的脚步声。老妇人再次打开门,这才笑着做了个邀请的动作:“几位客人,林夫人有请,随我来吧。”
四人在老妇人的带领下穿过花木扶疏的小院来到正屋,一名满身琳琅首饰的女人施施然坐在堂中。
女人四十多岁的模样,化着厚厚的脂粉,穿着旧式高腰襦裙,挽着妇人髻,眉心一点朱砂,容貌惊艳,举止严谨,看起来并不像风尘中人,倒像高门深户家的主母。只一眼,叶幽幽便愣住了,她呆呆地站在那儿,痴痴地望着眼前气质华贵的女人,几乎忘记了最基本的礼貌。
一瞬间的沉默,朱九上前,抱拳施礼:“林夫人,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哪里,几位请坐。”林夫人指了指堂中四把扶手椅,“想必阁下就是朱老板吧,前些时日北辰公子欠下的账款还是阁下帮忙还清的,算起来,我该感谢阁下,帮我消除了一笔死账。”
几人相继入座,叶幽幽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的脸,表情疑惑。
北辰枢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咳嗽两声:“林夫人,这些都是我的朋友,您多少给我些面子。”
林夫人淡笑:“想不到北辰公子还是个要面子的人,不知你在我这儿赊账时的那张面皮是从哪里借的?”
“呃……那个……我们还是赶紧说正事吧。”北辰枢见这般说下去,自己定然颜面尽失,忙朝罗浮使个眼色。
罗浮了然,拿出那本写手小男孩的手迹的《乐府古诗》,上前一步,向林夫人说明了事情的原委,末了,问:“听闻林夫人是烛龙城旧户,不知对‘甘树巷十八号’这个地方可有印象?”
“甘树巷十八号。”林夫人似乎有片刻的失神,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目光缓缓落在那本经年的《乐府古诗》上,起身走到罗浮身边,“能给我看看这本书吗?”
“当然。”
林夫人细细翻过那一张张书页,眼中仿佛有一闪而过的晶莹。她端详良久,像是忘了旁人般径自走出房门,站在庭院中,仰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明月,这才悠悠开口:“甘树巷十八号,也是一家可怜的人啊……”
二十多年前,烛龙旧城的确有甘树巷十八号这么个地方,那是一家“宋”姓人家,男人不学无术,三十出头尚未讨到一个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