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怎么了?”叶幽幽看到朱九那双修长的手,食指和中指隐约布有伤痕与血迹。
朱九这才注意到手上的伤,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不小心划了一下,不必在意。”
她的视线又落在那方竹简上,是被她踩坏的那方婚书,断裂的地方带着竹子尖利的刺。记忆又回到那日,她不仅将婚书踩得粉碎,还叫嚣着跟他说了许多绝情话,想到这儿,叶幽幽的脸颊火烧似的滚烫。
“在想什么?”出神间,朱九开口。
自从叶幽幽同朱九大吵一架后,二人尚未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过话。先前是生死关头,没觉得有什么,如今静下心来,她只觉自己先前确实有些无理取闹,心下升起一丝愧疚的情绪:“对不起。”
朱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却只是伸手帮她把额前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他望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夜色静谧,时间都仿佛化作虚无,周遭景物人声渐次淡去,天地间只剩下一双黝黑深沉的眸,良久,他悠悠开口:“对不起,先前不该对你的朋友做那种事,更不该不顾你的感受同你争吵,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了。”
天呐,朱九是在向她道歉吗?还是这般低三下四的语气?
叶幽幽突然有些心虚。朱九说过,他当时并不知道罗浮是自己的好朋友,是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同朱九大吵一架,还说出那些口无遮拦的话,如今听来,他的道歉要比自己真诚许多。
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挠挠头,尴尬地笑笑:“没……没关系,那本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了。对了,我找小梳子有事。”
察觉气氛尴尬,叶幽幽忙转移了话题,别过头去,掩饰似的贴在北辰枢耳边,故意大叫一声:“小梳子!”
北辰枢坐在马车边沿睡得正香,被叶幽幽这么一吓,浑身一个激灵,身子一歪就要掉下马去。他下意识伸手抓住叶幽幽的袖子,道路本就颠簸,车子又恰巧经过一个低地,叶幽幽被北辰枢一拽,自然重心不稳,朝车外载去。
眼看两人就要身子着地,朱九眼神蓦地一变,伸手抓住叶幽幽的肩膀往怀里一带。下一秒,北辰枢不出所料地摔了个四脚朝天,叶幽幽却是被朱九稳稳揽在了怀里,后者还顺手抓了把缰绳。
“吁——”
马儿惊叫一声,扬起前蹄。马车蓦地停住,叶幽幽身子不稳,顺势又往朱九怀里狠狠一撞。
“哎呦。”一番折腾,叶幽幽忍不住叫出声来。
“你能不能小心一点。”耳边突然传来朱九严肃的声音,叶幽幽一时愣住,就这么躺在朱九身上,眨巴着一双眼望着他。
“叶幽幽,你知不知道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朱九不知为何突然发起脾气,凛冽的眸从最初的愠怒到担忧再到无奈,张开嘴说了句什么,说到一半,却终究化作一声轻叹:“算了。”
“你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朱九摇摇头,似是疲惫至极:“没什么,只是有些事回想起来,突然有些后怕。”
“后怕?”
朱九看了叶幽幽一眼,没再说话。
罗浮从车厢里探出头来,慌张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另一边,北辰枢一脸狼狈地坐在地上,指着车上抱作一团的叶幽幽和朱九大叫道:“朱九你个见色忘友的家伙,还不过来拉我一把?”
叶幽幽这才想起正事,忙不迭从对方怀里“逃”出来,转身朝北辰枢伸出手:“小梳子,快上来,我有事找你帮忙,我想让你带我和罗浮去见一个人。”
林夫人虽不是达官,也称不上显贵,但毕竟是花街的女主人,算得上烛龙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突然造访,未免唐突,说不定还会引起主人反感,吃顿闭门羹。北辰枢是花街的常客,加之本就同林夫人熟识,由他引荐,再好不过。
夜幕降临,整个烛龙城都安静下来,唯有城中心的那条花街仍灯红酒绿,热闹非凡。
那是一条长百丈的街,左右两边是各式各样的秦楼楚馆,门口的姑娘风姿各异,都挥着玉手招揽客人。
叶幽幽几人下了车,跟在北辰枢身后,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往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