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还是影生前两日被叶幽幽刺伤卧床休息时,无意中得知的。
叶幽幽听得毛骨悚然,壮着胆子问:“可是,如果小男孩二十年就死了的话,罗浮见到的又是谁,而且一具尸体埋二十年,早该腐烂了才对,怎么会还和生者一般?”
北辰枢神情一动,上前一步,查探了一眼小男孩的尸体,问:“你说,这里之前种的是甘树?”
影生点点头。
北辰枢低头沉思一下,说:“这具尸体就极有可能是二十年的。古籍记载,甘树本是上古神树,号称不死木,食之,可活死人,肉白骨。”
“虽然甘树并没有传说中这么强大的力量,但令埋在它周围的尸体千年不腐,甚至保留死者记忆,却是绰绰有余。”
“想来是那场大雨中的雷电激发了小男孩保留在甘树中的记忆,驱使他寻着执念去完成他未完成的心愿。后来凭空消失,是因为有人砍断了甘树,截断他与现世连接的媒介。”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小男孩不久前才被人杀死埋尸此处,不过据我黄泉船夫……咳咳,据我的经验,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
罗浮呆坐在哪儿,丝毫没有半点害怕,她的手轻轻抚过小男孩宛如生者的脸,忽地哭了起来。
她伏身在地上,哭声洞彻天地,撕心裂肺,她说:“阿丞,姐姐对不起你……如果不是姐姐,你也不会至今生死未明……”
在她断断续续的哭诉声中,十几年前的真相徐徐揭开,那是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秘密——
那一年,她和她双生的弟弟罗丞刚满六岁。
那天,是一年一度的烛龙灯会,她和弟弟因为白天的一点小事惹恼了父亲,被父亲关在房里,不许出门。
她不服气,跑到弟弟房间,怂恿他一起翻墙出去看灯。
小时候的弟弟和她性子完全不一样,胆小怯懦,整日只会跟在她屁股后面。他怕被父亲知道后会挨打,于是扒着桌子死活不出房门。
罗浮吓唬他,如果不跟她一起去,以后就再也不带他玩了。他果然害怕了,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却不知,这一墙翻出,罗丞却是再也没有回来。
灯市如昼,人流如织。
她亲眼看见一个凶神恶煞般的男人抓起弟弟,硬塞进一辆马车。马车里还有许多他们那么大的孩子,全都在挣扎呼救。
她想去救弟弟,却吓得根本拔不动脚。她跑回家,在父亲书房外徘徊了许久,却不敢对父亲说出真相。
不久后,母亲来问她有没有看见罗丞,她只低着头说了句:“弟弟非要翻墙出去看花灯,我拦不住他。”
弟弟失踪后,父母消沉了一段时间,后来,就把对弟弟的爱尽数灌注在她身上。
她强迫自己忘记弟弟。可是,太难了。父母对她越好,她对弟弟的愧疚就越刻骨铭心。她穿着绫罗锦衫的时候会想,弟弟有没有衣服穿呢?她吃着山珍海味的时候会想,弟弟有没有吃上饭呢?
她仿佛魔怔了般,见到流落街头的孤儿,就会忍不住去亲近。遇见叶幽幽时如此,遇见小男孩时亦如此。
夕阳向晚,泣不成声忏悔在晚霞中回**。
叶幽幽这才明白,她们第一次邂逅时,她同她说过的话。她说:“我向你保证,那些过去的都过去了,你现在回来了,你命好着呢,你是叶家最尊贵的大小姐,一辈子丰衣足食、平安喜乐的大小姐。”
现在想来,也许她真正想说的话是:“我向你保证,那些过去的都过去了,你现在回来了,你命好着呢,你是罗家最尊贵的小少爷,一辈子丰衣足食、平安喜乐的小少爷。”
死者为大,入土为安。
薄暮中,影生再度拿起铁锨,大家立在那儿,看着一抔一抔的黄土下去,渐渐看不清小男孩的面容。
就在小男孩即将完全没入黄土时,罗浮突然叫道:“等一下!”
影生停住手里的动作,所有人都望向罗浮:“怎么了?”
罗浮定定神儿,避开大家,从贴身的里衣口袋中拿出一个物件。那是一粒再普通不过的猪惊骨,不同寻常的是,它的背面刻着一个仿若跳舞的“丞”字。她俯下身,将猪惊骨放入男孩手中。
“这是?”叶幽幽和影生同时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