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夏伏天,最是燎人。
叶幽幽和朱九顶着太阳,从杂货铺走到老李头鞋帽铺的时候,一名十四五岁的小男孩正开着店门,四仰八叉地躺在门外的大槐树下睡得呼噜声震天。听闻咳嗽声,小男孩一个激灵从梦中爬起来,一边嘟囔着“师傅,徒儿知错了,徒儿再也不敢偷懒了”,一边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打完半晌不听斥责声,小男孩这才抬起头,对着一脸茫然的叶幽幽眨眨眼,一拍脑袋,自言自语道:“瞧我这脑子。”
旋即,他撩起衣服擦擦嘴边的口水,转瞬换上一副标准的迎客表情:“二位客官,需要点什么?”
“你是谁?”叶幽幽打量男孩两眼,问,“铺子里的李师傅呢?”
“你们是来找我师傅的吧,我是他新收的学徒,我师傅前几天和城东面具店的戴师傅出门了。”
“你是他徒弟?”叶幽幽将信将疑,抬脚迈进铺子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确定李师傅的确不在店里,才一脸失落地走出来,问道,“李师傅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这有双鞋子坏了,其他人都修不了,想问问李师傅能不能修。”
叶幽幽拿出一个纸包,打开来,里面装着一个只靴子,白底云纹,看起来简洁大方却又不失高雅。
小学徒挠挠脑袋:“我师傅说要和戴爷爷去北方避暑,大概要等立秋才能回来。”
“啊?立秋!”叶幽幽忍不住大叫。
小学徒看到那靴子后却是眼神一变,径自拿过来来回翻看:“咦?原来是这双靴子。”
“怎么,你见过这双靴子?”朱九上前一步,问。
小学徒点点头:“我没见过这双靴子,不过看过这双靴子的图样。”
说着,小学徒俯身从柜台下面翻找起来,不一会便翻出一本泛黄的书册,像是一本旧鞋样订货册。
李师傅做鞋多年,一直以来都有个毛病,就是一样花色的鞋子从不做第二双。不仅如此,出自李师傅之手的每一双鞋子,都是根据客人的要求精心设计,全天下独一无二。
翻开订货册,那一页页泛黄的纸张上,无不画着各式各样的鞋面式样,每一样旁边还都标注了姓氏以及取货时间,可见用心之细。就在叶幽幽仔细端详感叹之际,一张设计图吸引了叶幽幽的视线,那一张图上画的是一双白底云纹的靴子,靴面朴素高雅,和眼前这只一模一样。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宋,十月十五日取。
“就是这个,你知道这双鞋卖给谁了吗?”叶幽幽蓦地一喜。
小学徒摇摇头:“不清楚,这个师傅没说过。”
“哦。”叶幽幽垂下头,丧气极了。
没办法,李师傅不在,两人只好先暂时回家。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静,杂货铺的生意依旧冷冷清清。
北辰枢多数时候趴在柜台上睡觉,偶尔卖出几件钟表货物,拿点奖金,也到花街转转。小虫子整日黏着北辰枢,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叶幽幽放不下阿娘和罗浮的死,到处花钱想办法打听各种线索,但都没有任何进展,黑衣人也像消失了一般再没有出现,事情陷入僵局。朱九则寸步不离地陪着她,每当夜晚躺在院子里的凉席下吃着西瓜,望着漫天的繁星时,叶幽幽都会觉着一切仿佛还是阿娘在世的时候,只可惜,那样的幻想太过奢望。
两个月过得很快。立秋不久,天气虽然没有立刻转凉,却不再是那种透不过气的闷热,一早一晚,也凉快下来。
这日,叶幽幽听说城西鞋帽铺的李师傅回来了,吃过晚饭便叫上朱九直奔鞋帽铺。
两人同李师傅寒暄几句后,说明了来意。李师傅将那只靴子拿在手中端详一会,翻出那本鞋样订货册,看了一眼:“没记错的话,这双鞋是被一个叫宋瑶的姑娘买走的。”
“宋瑶?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不能把地址告诉我们?”
“这……”李师傅似乎有些为难。
“怎么?不方便说吗?”
李师傅摇摇头:“倒不是不方便,只是这双鞋是二十年前卖出去的。这个叫宋瑶的姑娘,如今早已不在人世。”
“二十年前?”叶幽幽和朱九互相对视一眼,“您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