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将近,一大早,太阳就叫嚣着跳出地平线。
杂货铺内,小虫子正在厨房研究新菜色,北辰枢趴在柜台前,鼻子吹着泡泡。朱九坐在窗边,撑着脑袋看书。
“啊——”
伴随一声尖叫,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下一秒叶幽幽穿着中衣出现在朱九面前,抱着脑袋,头发凌乱:“夫君,我昨晚不是说让你起床的时候叫我一声吗?”
北辰枢被叶幽幽尖叫声吓得一个激灵,抬头张望一眼,脑袋一沉,又趴回去打起呼噜。
朱九淡淡道:“叫了,你还说听见了。”
“然后呢?”
“然后你就跟这人似的,爬起来愣了一会,又睡过去了。”
叶幽幽目瞪口呆。朱九一脸淡然,眼睛像长在书本上。尴尬中,穿堂的小风“嗖嗖”吹过。
叶幽幽愣了刹那,大叫一声,往后院跑去。过了一会儿,她换好衣服跑出来,一边嘟囔着迟到了,一边坐下来对着店里的铜镜梳理头发。
朱九漫不经心地问一句:“一大早,你要去哪儿?”
“我跟阿浮说好了,九点要去烛龙庙给宋安请牌位。城东的庙宇正在修缮,所以得去城外。嘿嘿,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顺便祭拜一下你自己?”
“不去,我很少进烛龙庙,那感觉怪怪的。”
叶幽幽嗤之以鼻:“你身为烛龙,不进自己的庙,怎么倾听大家的祷告实现大家的心愿呢?”
朱九淡淡道:“发自内心的祷告如洪钟、如涛水,即使不进庙宇,也能听到,而那些鸡毛蒜皮的,不够虔诚的祷告,不过听听就罢。若是人类的每句祷告我们都能听到并给予实现,那世上为何还有那么多不公平?何况从本质上来说,我们烛龙同你们人类一样,都是大自然的孩子,只是我们幸运地被赋予更强的力量。这就像你们人类,有的人天生聪颖,有的人生来愚钝。”
“你在说绕口令吗?”她听得心不在焉,歪着头,似懂非懂。
北辰枢醒过来,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去城外那间烛龙庙要路过遇龙河岸吧。听说最近那里发生了命案,捞起来好几具尸体,都是年轻漂亮的姑娘。大家都在传,说这是河妖作祟,看上了那些女子的美貌。”
叶幽幽整理好行头,对着镜子前后照一下,朝朱九看一眼,一扬脑袋:“哼,小梳子,你别想吓唬我,他是河妖,我夫君还是神兽呢,给它十个胆,也不敢跟神兽大人抢媳妇儿呀,你说是吧,夫君。”
红日东升,万物德泽。
叶幽幽和罗浮两人为宋安请完牌位,唱完祭文,已是晌午。从庙里出来时,罗浮一脸释然。她仰起头,望着湖蓝色的天空,喃喃道:“阿丞,这一次,姐姐真的决定要忘记你了,以后不论你在哪儿,姐姐都希望你平安就好。”
叶幽幽心有触动,抱了抱罗浮,说:“放心吧,我相信罗丞一定活得很好,他是你的弟弟,一定生得和你一样聪明,怎么可能让自己处在危险中呢?”
“但愿吧。”罗浮往前跨了一步,仰头吸了口气,转过头,朝叶幽幽粲然一笑,“对了,我阿娘说你夫君和北辰枢救了我,还没得及道谢,让我叫上你、朱九和北辰枢明天来我家吃饭,她要亲自下厨,做顿大餐犒劳两位大恩人。”
叶幽幽摆摆手,不以为意:“这点小事对他们来说举手之劳,用不着跟他们这么客气。”
罗浮拉着叶幽幽的手:“那怎么行,如果不是他们,我们怕是早就死了。而且明天是夏至,是我的生辰,你就权当来陪我过生辰了,还是说你根本就把我的生辰给忘了?”
“怎么会,一直记着呢,城里开了家新酒楼,本来还想请你去大吃一顿呢。既然你这么热情邀请,本小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早该这么说了,浪费我这些唇舌。”罗浮说着,拉着叶幽幽上了马车。
马车上,两个小姐妹你一言我一语,心情很好。
行经遇龙河岸时,几声孩童的惊呼忽然传来:“快看!快看!河妖!河妖!”
马车内,叶幽幽和罗浮对望一眼,皆是一惊。
两人从车上下来,湍急的河流中似有个影子起起伏伏,仔细看去,哪是什么河妖,分明是个落水的女人,正淹没在水中,胡乱挥着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