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落座,北辰枢敲着筷子,抱怨:“叶幽幽这死丫头不回来也不找人捎个信回来说一声,我们这到底用不用等她回来吃饭啊?”
朱九拿起筷子夹了口白饭:“不用。”
“啊?你确定?那丫头脾气可大得很,你不等她吃饭,小心她回来跟你急眼。”
朱九没说话,继续吃白饭。
“哥哥……”小虫子走过来,瞟了一眼朱九,凑到北辰枢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只见北辰枢瞬间瞪大了眼,瞅了一眼朱九。
“你说的是真的?”
小虫子沉着个小脸点点头。
北辰枢拍拍她的手:“没事,你先吃,看哥哥的。”
北辰枢夹了筷子菜放朱九碗里:“那个,你跟叶幽幽吵架了?”
“嗯。”
“我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女人嘛,偶尔耍点小性子,你就让着点嘛。再说,这吵架就吵架,撕什么婚书啊?”
朱九一顿,冷冷瞧了北辰枢一眼。
“朱老板,我不是那个意思,”北辰枢咬着筷子,呵呵一笑,“我意思是……呃……今晚我们还能住这儿吗?”
“你说呢?”
“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啊……”
斜阳静谧,带着夏日特有的慵懒缓缓沉入地平线。罗家大院,罗浮房内,叶幽幽心不在焉地剥着花生。罗浮倚在床头,脸色虚浮,惨白的嘴唇悠悠开合:“你有心事?”
“没有。”叶幽幽头也没抬,“就是单纯想你了,来你这儿住几天,陪你说说话不行吗?”
“所以还特意回了趟家,拿了两身换洗的衣裳?”罗浮故作惊讶,指了指床尾散开的包袱,里面皱巴巴胡乱塞着几件衣服。
“对呀。”
罗浮似乎仍不死心,矮了矮腰,盯着叶幽幽的眼睛:“真的没事?”
“没有。”
罗浮视线缓缓下移:“那你剥花生干吗?”
“你怎么那么奇怪,我剥花生给你吃,你还不乐意了?”叶幽幽似是不耐,说着话,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住。
罗浮笑了笑:“所以你是觉得我吃花生壳更好一些吗?”
“啊?”叶幽幽恍然回神儿,这才注意到她竟然把剥下来的花生壳全都放进了装花生仁的篮子里,而地上噼里啪啦散落了一地的花生仁。
“好啦,我就说你有心事,都写脸上了。”罗浮拉起她剥花生的手,拿手帕帮她擦了擦,“我们是好朋友啊,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
叶幽幽看着罗浮一脸关切的样子,心更加乱了,呆了半晌,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阿浮,我不要你死,你说过要和我一直一直相伴,一直一直到老的。”
罗浮笑了笑:“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罗浮时,她们才八岁。那时叶幽幽刚回叶家,还不太适应大小姐的身份,总是唯唯诺诺的。
有一次,阿娘带她去醉仙楼吃饭。说是吃饭,其实是准备在饭桌上谈一桩生意,生意对象不是别人,正是经营蚕桑生意的罗家。
那天,罗浮也去了,她记得罗浮穿了一件青绿色的罗裙,比自己那件暗色调的衣裳不知好看多少倍,可不知道为什么,罗浮的目光从看见她的那一刻,就再没从她身上离开过,好像她穿的是多么漂亮的绫罗锦缎似的。
两家人吃了一会,大概到了要商谈合作细节的环节,伯父让罗浮带她去外面玩。
叶幽幽攥着阿娘的袖子,本想说不去,却被罗浮一把拉扯过去,一口气跑下楼:“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罗浮拿出两块糖,递给她一块,自己也剥了一块塞嘴里。两个人哪里也没去,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人来人往的行人。她们不知道看了多久,只记得嘴里的糖都化掉了,罗浮开口问她:“你叫叶幽幽?”
她低着头,声若蚊蝇:“嗯。”
罗浮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声音也小下来:“听说你小时候被人拐走,前些日子才被叶家主找回来是吗?”
她默默点头。
罗浮眼中漾起一抹不属于她们这个年纪的情绪,她又盯着叶幽幽看了一会,倏而一笑:“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怕你阿娘不要你对不对?”
叶幽幽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明媚的女孩子,还当她和日出镇的那群孩子似的要嘲笑她,欺负她,于是抿着唇不敢动也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