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掀开被褥,慢慢从**下来,从床到衣柜不过几步之遥的距离,她却累得气喘吁吁,仿佛行将就木的老人。
罗浮从衣柜里拿出几件衣裳,看样子是给七八岁的孩子穿的,她一件件摆在**,像望着一件件珍宝般开心:“那孩子说过几天就是他的生辰,我猜他家一定过得不太好,我想送给他一身新衣,你看哪件好看些?”
叶幽幽心不在焉地随手指了一件,罗浮却异常开心:“是吗?我也觉着这件最适合那孩子呢。”
接着罗浮又缠着叶幽幽聊了好一会儿,直到累得说不动了才让车夫送她回去。
马车停处,“朱氏杂货铺”几个大字在风中摇曳,叶幽幽盯着那方白底蓝缎面的旗招,脑中又浮现出罗浮枯瘦的面庞。
她心里犹如燃起一团火焰,径直冲进后院。
此时,朱九正坐在卧室对着那份婚书痴愣,嘴角还浮着一丝温柔浅淡的笑意。那是一份用金丝串起赭色婚书,上面一刀一笔雕刻着两个人的名字:朱九,叶幽幽。
“哐当”一声,随着一阵破门声响,叶幽幽怒气冲冲地冲进房间,双手揪住朱九的衣领。
朱九没有防备,手中婚书碰落在地。叶幽幽没看见,一脚踩了上去,低头质问他:“你为什么要把‘缓梦钟’卖给阿浮?”
“阿浮?”
“对,罗家的小姐罗浮。”
“是她?”朱九想了一下,“她怎么了?”
她仍没有放手:“怎么了,你问我她怎么了?你拿走了她的时间,还害她变成现在的样子,卧床不起,身体虚弱得就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
朱九愣了愣,收敛神情:“我卖出的所有时间道具都只是在帮助人们实现心愿,但凡使用适度,都不会产生任何伤害。我提醒过她,不可过度使用,因为那些看似拉长的时间其实消耗的是使用者的寿命,如今听你这般形容,她怕是寿命所剩无几。”
叶幽幽瞳孔骤缩:“你知不知道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为什么要害她?”
朱九的脸色低沉下来:“第一,我并不知道她是你最好的朋友:第二,是她心底的执念引我现身,她变成现在的样子和我没有任何关系。麻烦叶大小姐,抬一下脚。”
说着,他稍稍用力,拉开她抓着自己衣服的手,俯身正要捡起那份掉落的婚书。岂料,叶幽幽却猛地又在上面狠狠剁了一脚才拿开,瞬间竹简断裂的声音回**在两人呼吸之间。
叶幽幽这才看清脚下被她一怒之下踩坏的是什么。两人都瞪大了双眼,一仰一俯。朱九没有说话,继续低头想拾婚书,叶幽幽内心又气又觉得没面子,一时气急,故意朝婚书上又加踩了一脚。
“和你没有关系?你一开始就不该交换走她的时间。”
朱九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久久未动,不知过了多久,低沉的嗓音仿佛从地底传来:“所以说,你不愿看她自作自受而死,就愿意看着我心痛而死是吗?”
她怔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已弱下来,但她仍昂着下巴,死撑着面子:“你说过你不会死的,只熬过一夜的锥心之痛……”
他站起身,低头俯视她,嘴角漾起一丝冷笑:“你也知道是整整一夜,你也知道是锥心之痛。”
“那你也不能……”
叶幽幽犟着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朱九打断。他一甩袖子,背过身去,声音冰冷:“我不觉得我有错。”
“你!”她脸憋得通红,胸口憋闷,气得一句话说不出。她拽开衣柜,随手扯了两件衣服用包袱包了。
“好啊,你是高高在上的烛龙,我叶幽幽高攀不起。我们还做什么夫妻,一拍两散算了,反正我们普通人在你眼里不过蝼蚁而已,我死了,你定然也不会为我伤心。再见!”说完,背上包袱,摔门而去。
一室吵闹,归于平静。
朱九俯身捡起那方破碎的婚书,愣了半晌,狠狠往地上一摔,往**随意一躺,一只手遮住额头,一只手臂无力地垂到床边,低低道一声:“无趣。”
过了好一会后,北辰枢和小虫子买菜回来,见朱九一人在柜台前坐着发愣,只当叶幽幽去罗浮家做客尚未回来。
小虫子下厨,做好晚饭,叫北辰枢和朱九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