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又从锅里拣出一个又圆又大的地瓜递了过来:“家里只有地瓜,怕七皇子吃不惯吧。”
北辰枢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不料地瓜太烫,他哆嗦了一下,地瓜掉在了地上。
二舅瞧他一眼,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说:“别怕,你回家了,以后安心在这里住下就是。”
那天,他吃了多日来唯一一顿饱饭,他第一次知道地瓜也可以这么好吃。吃过饭,二舅和舅妈在外间打了地铺,把床让给了他。他躺在**,突然就觉着身上硬邦邦的被子也没这么硬了。他闭上眼,甜甜地睡着了。
半夜,耳边传来喧闹的人声,紧接着就被人从**拽下来。他猛地清醒过来,只觉浑身一紧,竟是被人捆了起来。
他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围了一屋子的人,或拿刀,或拿棍,一双双眼睛如凶兽般看着他,似乎下一秒就能将他撕裂。
人群中走出一张熟悉面孔,弓着身道:“村长,我这都大义灭亲了,您看这田能不能还给我们,这小子随你们处置,跟我没关系。”
“二舅?”
北辰枢不可置信地看着不久前还拉着他的手叫他安心住下的男人,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来,不久前北隅与南楚之间战争爆发,村里的年轻劳力都被抓去充了军。税负增加,百姓苦不堪言。村里人把一切罪责都怪在北辰枢母亲一家的头上,强行占了一家老小的田地。北辰枢的外公不堪耻辱,一病而去。大舅被抓去充了军,二舅因为腿脚不好躲过一劫。昨夜北辰枢投奔而来,二舅心下忽生一计,想着把北辰枢交给村长,换回田地。
呵呵,倒也可以理解,千秋霸业面前,亲生儿子都可以牺牲,生存面前,血脉亲情又算得了什么?
雪冷风寒,北辰枢浑身五花大绑,脸被人踩进雪里。他冻得牙齿打颤,嘶吼着解释,南楚太子不是他杀的,这一切都是北隅国君的圈套。
可是,没有人相信,周遭人指着他骂他是没良心的畜生,国君就不该如此仁慈地放过他。
算了,他累了,心也凉透了,有什么好解释的,反正所有人都不会相信他,就这么死在这里也算是一种解脱吧,起码还有阿岚作伴。他低下头用力嗅了一下,脖间的香囊早已失去味道,他却微微一笑,仿佛看到南楚初春时节五颜六色的野花,以及高山上、草海间,少年不羁的笑。
“给我把他的衣服扒了,扔雪地里冻死。”
不知谁一声令下,他再次被人从地上拖起来,脊背一凉,唯一的单衣被扯下来,而后他感觉到有人将手伸向他的脖子,他一个激灵,霍然睁开眼,厉声喝道:“你们恨我大可杀了我,不要碰我的香囊。”
然而,北辰枢反应越是激烈,村民们越是来了兴趣。人群中,不知是谁上前一步,对着他的脖子用力一扯。
“不!还给我!还给我!”北辰枢惊慌失措,几近疯狂。
奇怪?连死都不怕,为什么一个小小的香囊会令他有这么大反应?所有人都好奇极了,盯着那村民手中的香囊。“撕拉”一声,无数干瘪的花瓣就那么措手不及地飞散在漫天风雪中,越来越远,消失不见。
“什么啊,就是个普通香囊而已。”村民说着将香囊残骸往地上一扔,抬脚碾在了上面。
北辰枢就那么呆住了,眼中的光渐渐消失,随即又有什么从眼底“腾”地燃起,他猛地抬头,双目猩红如困兽。
村民们吓了一跳,为首的村民下意识举刀砍上去,下一秒却是刀把脱手,人直直栽倒在地。
没有人看清少年是如何动作的,只眨眼的工夫,双方便交换了阵势。北辰枢上身**,手握长刀,刀上带着血,脸上挂着泪,犹如浴血而生的修罗。
那是他第一次将一身功夫用于实战。
多年前,他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伤才得到的工夫,如今却用来对付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
不知过了多久,远远过来一队官兵,他们似乎发现了这里有情况,试探着朝这边围来。领头的官兵看了眼满地的尸体,大惊失色,挥手下令:“就地处决。”
北辰枢仰起头大笑三声,手中刀刃再次破空而来。
短兵交接,饶是训练有素的官兵都被他的神情所震慑,吓得乱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