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先是关心了他几句,问他在新母妃那儿住得习不习惯,随后又考了他武功,他拼尽全力施展所学,一拳一掌,有模有样。父皇先是有些吃惊,随即满意地点点头。回来时,父皇还赏了他一盘臣国进贡的水果。他将那盘珍贵的水果泡在水里,一个也没舍得吃,心里却如吃了蜜般香甜。
三天后,父皇又一次召见了他。这一次,父皇开门见山,告诉他北隅表面上虽政权稳定,百姓安居乐业,可实际上,朝内明争暗斗,政权已出现裂缝。而南楚作为南方最大政权,正对北隅虎视眈眈。所以,他需要一个有勇有谋的皇子去到南楚,时刻注意他们的动向,以免北隅有朝一日陷于战火。
“吾儿北辰枢,你愿意做这个人吗?”
听到这话的时候,他心默默一沉。他当然知道这话的意思,什么有勇有谋的皇子,说白了不过去做一个质子。
他垂着头,没有说话。
国君在他面前俯下身,像个慈父般,声音温柔:“阿枢,相信父皇,不出五年,父皇一定接你回家,到时候你就是我们北隅的英雄,你想要什么,父皇都给你。”
听,他叫他阿枢呢。
那是他第一次从父皇口中听到这么亲昵的称呼,他突然想起上次父皇赏给他的那盘水果还泡在水里没吃呢,一定十分香甜吧。
于是,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十二岁的北辰枢天真一笑:“好,我去,不过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让父皇多陪我说说话,还有,让哥哥、弟弟们别再欺负我。”
北隅寒冬将尽,春暖花开的时候,北辰枢坐着软轿,带着数百人浩浩****地踏上了去往南楚的路途。
一路颠簸,他倒也没觉着多辛苦,毕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享受这般待遇。
三个月后,抵达南楚。
他曾听父皇说过,南楚是南方区域最大的政权,国君嗜血好杀,对他们北隅一直虎视眈眈。可是,不知为何,北辰枢眼中所见的南楚国君好像并不是这样。
抵达当日,国君设宴款待了他,席间言辞友好,热情好客。
南楚位于湿热地区,北辰枢初来乍到适应不了这里的环境,当晚便出了湿疹,国君得知后,连夜为他送来良药。
原以为此来南楚会遭尽白眼,受尽委屈,却不想受到如此照顾。后来回想起来,在南楚的那几年,大概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不仅仅因为生活无忧,受人尊敬,更因为他在那里遇到了此生最重要的朋友——阿岚。
那是一个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他们的相遇宛如传说中的俞伯牙和钟子期。那是冬季里的一天,他心情不太好。其实每逢这天,他的心情都不会很好,因为这一天既是他的生辰,也是他母亲的祭日。大概因为这是第一年离家在外的缘故,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糟糕。
北辰枢郁结难解,抱着琴来到附近最高的山上。
南楚位于南方,即使冬天也不会太冷,他站在高山之巅,面朝北方,任风吹在他身上,只为感受到一点点故乡的气息。最后,他被冻得连打几个喷嚏,却依旧失望透顶。这里风寒冷却不刺骨,没有一点家乡的味道,他家乡的风凛冽中夹杂着透骨的风雪,曾经他很讨厌,现在他很想念。
他拿出琴,盘腿而坐,琴声寂寥,随风飘**在整座山上,而阿岚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
十三四岁,少年老成的孩子,一身白衣,手执玉箫,款款步来,轻吟一句:“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娓娓一句话,道破他心声。
高山之巅,一曲终了,北辰枢站起身,冬阳下,两人就这么静静望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知音相遇,就是如此,无须过多言语,一个音符,一个眼神,一个微笑,足矣。
就这样,北辰枢拥有了此生第一个朋友。他不知道阿岚从哪里来,阿岚也不愿提及自己身份。两人之间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你说我听,你不说我不问。
自从有了阿岚的陪伴,北辰枢在南楚的日子再没有那么枯燥——春天,他们花海踏青;夏天,他们山涧饮马;秋天,他们登高临远;冬天,他们围炉夜话。
阿岚曾问过他,如果可以选择,下辈子他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