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朱九,是掌管天地时间与四季轮回的烛龙,有她在,才有春花夏草,秋风冬雪;有她在,才有岁月静好,现世安宁。
很久以前,她生活在一个叫“化外之境”的地方,身边只有一名负责照顾她生活起居的巫语。
巫语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职位。这个职位由境内祝氏一族担任。祝氏一族是人类,人类寿命有限,每隔几十年,她身边的巫语就会死去,然后换一名新的巫语过来。
她并不太喜欢那些巫语,他们一个个好像哑巴似的,每天除了给她端茶送水,什么都不会,直到有一天,一名新的巫语来到她身边。
那是一位特别的巫语,他长相白净,笑容温柔,不仅会帮她端茶倒水,还会陪她说话。
他给她讲故事、说笑话,告诉他许多外面的趣闻。他说外面有许多像他一样喜欢她、崇拜她的人类,他们有好有坏,他们生命短暂,却有理想、有抱负、有快乐、有悲伤,他们生时哭,死时笑,他们每个人都是一部独一无二的传奇。
那是她唯一记住名字的一名巫语,他叫祝溪。她很喜欢同他在一起,她陪伴过他的少年、中年、老年,直到看着他老死在自己眼前。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死亡的含义,也是她第一次明白长生的痛苦。往后的许多年里,她再没遇见过如祝溪那般的巫语,她很孤独、很寂寞,也很想念祝溪,于是,她决定去外面走走,去看看他说过的如他那般喜欢她、崇拜她的人。
她走过很多地方,荒凉的大漠,连绵的高山,辽阔的大海,也遇见过许多人,可是,所有的一切好像也没有祝溪说的那么好。那些崇拜她的人对她虚言假语,不崇拜她的人视她为怪物。她想,许是因为身份特殊的缘故吧,她决定隐瞒起自己的身份,试着去做一名普通人类。
她是在这一年秋末来到烛龙城的。这是一个人如其名的城,这里的人信奉烛龙,城里修建了大大小小的烛龙庙。
她刚到这里的经历并不愉快,她在城外中了猎户的陷阱,伤了腿脚。她本可以用加速时间流逝的方法尽快痊愈,可她却没有。她就这么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往城里走去,所幸,她遇见了一位姓张的大婶。
张大婶心善,收留了她,将她带回了家。她在张大婶家住了半年之久,张大婶很喜欢她,见她无家可归,自己又一直没有孩子,就收她做了干女儿。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不久,便想拒绝,可看着张大婶欢天喜地的样子,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了,最后糊里糊涂应了下来。
认识许君之是个偶然。
张大婶的丈夫在烛龙庙工作,张大婶每天都要到庙里给丈夫送饭。那天她心血**,想瞧瞧烛龙庙长成什么样,就随张大婶来到庙里。可进去才发现,里面除了雕像还是雕像,无聊极了,便一个人跑到庙外的树荫下乘凉。
许君之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明明二十几岁的人,却顽皮得像个孩子。他穿一身和他气质完全不符的高贵玄衣,骑在一丈高的墙头上咽了口吐沫,正犹豫不决的时候,手上一滑,“啊”地叫唤了一嗓子,掉了下来。
她站在树下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就在许君之即将屁股开花的时候,她眨下眼,周围的风声随时间慢下来,许君之就像被云托住一般,安然无恙地落在地上。
他自然不知道是她暗中救了他,站起身拍拍屁屁只当自己福大命大。
就在这时,庙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他叫一声“糟了”,左顾右看地看见了她。他朝她眨眨右眼,躲到墙角。
不多时,有几个庙里的人跑来问她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玄衣的人。她眼神左右摇摆一下,指着相反的方向说:“去那边了。”
这就是他们的初遇,一个偷逃出庙,一个尴尬掩护,一个放浪不羁,一个安静沉默。
那天,许君之为了感谢她帮他解围,擅作主张请她看戏。她不善言辞,来不及拒绝,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拉去了戏班。戏文演的是一名患重病的少年,不愿躺在病**苟延残喘一辈子,选择和朋友一起踏遍山河,看尽风光,最后病死在途中的故事。当天那场戏排了三场,他竟一场不落地看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