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和朱九正在街上翻街倒巷地找叶幽幽,忽然,一个面摊的老板跑来说刚看见叶大小姐被府衙的人送到医馆。两人赶去,果然见到了昏睡过去的叶幽幽。待了解情形后,朱九决定留下来等叶幽幽苏醒。他看了眼时间,先让北辰枢回杂货铺等着,因为临近约定时间,昨晚的男人随时可能回来,若提前回来,总要有人拖延时间。
距离约定的十二个时辰只剩不到两个时辰了,他只觉心里犹如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他又看了一眼日影,莫名的忧虑与焦躁几乎要把他折磨疯了。
小虫子现在好不好,已经过了一天一夜,她有没有吃上饭?有没有吵着要找他?那个男人会不会伤害小虫子?那一刻,他真恨不得立刻见到小虫子。
他顿住脚,缓缓地,眉头一皱,眼神一紧,似下了什么决心,随即转身朝门外走去。就在他即将踏出杂货铺大门的瞬间,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两人迎面相撞,同时抬头,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眼里看到“错愕”。
男人裹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身前鼓鼓的,似抱了什么,见到北辰枢急匆匆的模样,扬起嘴角,带着一丝挑衅:“前辈身上好重的杀气,不知是要去讨伐谁?”
念曹操,曹操到。北辰枢往前跨了一步,眼中怒意毕现:“没记错的话,距离十二个时辰还有一些时间,不知阁下来这么早做什么?”
男人没有说话,微微挑挑眉毛,霎时平地卷起一阵微风,带着初秋傍晚淡淡的凉意,掀起男人怀里的斗篷。斗篷下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正静静地闭着眼。
“小虫子!”北辰枢眼睛霍然睁大,心头不由一紧,“她怎么了?”
“前辈似乎很关心这个女娃?”男人对北辰枢一口一个前辈,言语中却尽是玩味。
北辰枢浑身一震,仿佛幡然醒悟般,目光躲闪,转瞬换上一副独属于他的玩世不恭的表情:“怎么会?我可是最讨厌人类的。”
“是吗?”男人话语中似带着几分怜悯,“我听小虫子说,你收养她有三四年了吧?想来你在这烛龙城待的时间怕是更长吧?”
北辰枢似是被刺探到什么,一下子警惕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叫你一声前辈,应该不为过吧?”
北辰枢收拢掌心,压低了嗓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男人悠悠看了北辰枢一眼,意味深长地笑着:“怪不得先前我没察觉出你黄泉船夫的身份,原来你……”
“你想怎样?”北辰枢上前一步,眼中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冷意。男人忽地意识到什么,往后退开一步,收敛了寻衅的神情,绕过北辰枢,将小虫子放在柜台上,岔开了话题,“她从昨晚就哭闹着找你,什么都没吃,早上开始发高烧,到现在一直没退。”
北辰枢眉头拧起,不解地望向男人:“你什么意思?”
男人顿了一下,说:“你好好照顾她,我没多少时间了。”
此话一出,北辰枢更不明白男人的意图了:“什么意思,你要把人还给我?可是没了人质,你拿什么同烛龙交换时间?”
男人又是一愣,久久的,忽而回头朝他露出一个释然的笑:“你这位老板吝啬得紧,昨日一回合,我是真没信心能从他手上拿到时间。我想通了,与其浪费时间在这种不确定的事情上,不如用剩下的时间陪陪重要的人,你说是吗,前辈?”
晚风拂过,叶幽幽和朱九急匆匆回到杂货铺时,北辰枢正在后院照顾小虫子。北辰枢将湿帕子拿下来,摸了摸小虫子的额头,又换上新帕子,这才松口气。
叶幽幽和朱九得知小虫子被送回来,欢喜之余亦是不解:“那人为何突然把小虫子送回来?”
“谁知道呢?”北辰枢心不在焉地接了句话茬,盯着小虫子想了一会儿,站起身,说,“你们两个照顾下小虫子,我出去一趟。”
头顶星河万盏,周身夜风习习,临近秋分,一庭院的草木开到颓败,金风吹过,响起一阵寂寥的簌簌声。
北辰枢孤身坐在郊外小院的树上,静静看着房间内那抹暖黄的烛光,夜色寥寥,将他的身影掩盖,看不清神情。
房间内,一名老妇人靠坐在床头。男人推一辆木轮车进来,道:“娘,我做好了,快坐上来试试舒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