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没了,家业也没了,他生活拮据,又不愿拉下文人面子去给别人代写书信,时间长了,便郁结于胸,起了自尽的念头。于是,三年前,在一个青天白日有微风的日子,他双眼一闭,跳下了护城河。本以为就此离开这个天地如熔炉的世界,却不料被一个姑娘救了下来。那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洛卿卿。
洛卿卿父亲早亡,她和母亲相依为命,虽没读过什么书,却心思纯粹善良,是个宛如琉璃般晶莹剔透的姑娘。
好像一出戏文,她救了他,对他付出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给她画画,她不懂什么韵味精魂,只瞧着画得好看,便爱不释手。他仿佛久旱逢甘露般遇到了知音,然后,他爱上了那个姑娘。
再后来,他们成亲了。成亲后他依旧在家里作他的画,她靠给别人洗衣服,缝衣服维持着家里的生计。她虽累些却并不觉得辛苦,他也觉得日子过得很幸福。
直到半年前,他旧疾复发,她跑遍各地为他寻药,无果。三个月前,她又一次出门拜访神医,却不想这一次神医没找到,却被遇龙河上船夫捉了去,还险些失了清白,丢了性命,幸好遇见叶幽幽,才得以逃过一劫。
洛卿卿那一次回家之后,便再也没出去。而陈佑青的病也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就连从小到大落下的病根都消失不见了。那时,洛卿卿还告诉陈佑青,她怀了他的孩子。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去,可谁知,不久后街上便传出了一些流言,洛卿卿成了众多已婚妇女茶余饭后的谈资,她们表面上对她的遭遇表示同情,背地里却说她其实早在遇龙河便被船夫霸占了,就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是陈佑青的。最后,洛卿卿不堪风言风语的羞辱与折磨,带着腹中三个月大的孩子跳井自尽了。
那之后,陈佑青的病又莫名其妙地复发,并且一天比一天严重。他自知自己活不了多久,竟突然萌生出在死之前为妻子报仇的冲动。他把妻子的死归咎在那些闲言碎语的已婚妇女身上,他想让城中所有的已婚女子都尝一尝被人诬陷、有口难言的滋味。于是,他捉来城中众多已婚妇女,扯碎她们的衣服,做出侮辱的假象后再将她们安然无恙地送回去,他想让这些女人也都尝尝恶语伤人的滋味。
真相大白,却也令人唏嘘。
一名官兵悲叹道:“最可怜的还是那些受害的女子。”
另一名官兵也跟着说:“可不是,李老三家的那位就死得冤啊。”
李老三的妻子是案件的受害者之一,当初她被陈佑青捉去,数日后又衣衫褴褛地出现在闹市街头。看热闹的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流言蜚语一波盖过一波,她的丈夫李老三得知后,挤进来看了一眼,二话不说气呼呼地扭头边走。她乱发蓬松、衣带不整地追在丈夫身后,一遍遍喊着自己是清白的,可李老三终究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之后便传出李老三要休妻的消息,再后来便传出了李老三的妻子上吊自尽的消息。如今水落石出,也不知得知真相的李老三会不会有些许后悔。
叶幽幽和芙娘一起做完笔录,便和朱九离开了府衙。
叶幽幽本来还以为这名面具人就是杀害罗浮和方君豫一案的嫌疑犯,但朱九曾经和嫌疑犯交过手,无论从身高、体型还是身手方面对比,都十分确信这个人和陈佑青确实不是同一个人。
叶幽幽想了想:“戴爷爷说过,这个面具并不常见,即使陈佑青不是杀害罗浮的凶手,很可能也和凶手有一些关系。”
“你说得没错。”朱九表示赞同:“陈佑青被抓得仓促,若他当真与杀害罗浮和方君豫的凶手有关系,那么家中很可能留有证据,既然如此,不如走一趟陈佑青的家。只是在此之前,我们得先赶紧回杂货铺,想办法救小虫子。”
与此同时,杂货铺内,北辰枢坐在柜台前,腿不自觉地抖动,嘴里咬着毛笔,每隔一小会儿就往外瞧一眼,看起来十分焦虑。光影随时间流动,凳子上的年轻人再也坐不住,站起身在铺子里走来走去。随着时间的推进,他眸色愈发深沉,脑海中不断回**着不久前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