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柏眉目深了几许:“若是分散军力,游击驻扎倒是可行。不过这片山岭地势复杂,若非当地猎人山民,绝不会有人能在此灵活游走。况且大帅调拨的兵马,多为步兵,少有骑兵,辎重不少,这样的布局,要每人携带轻武器,大型弓弩无法使用。青羊关易守难攻,没有大型弓弩,如何攻城?”
李翰再摆,宁柏遍多了几分忧虑,像极了老父亲听取儿子幼稚的建议,眉间已簇起一座小山,连连摇头。
等李翰拿出一直绿旗,宁柏转而露出几分诧异,呼了一口凉气:“行军布阵在于攻守变化,如今我军天时不和,地势不利,即使手握重兵,也不能轻易抉择。况且,青羊关本就难攻,大帅如今只调拨了两千人马,多余的都派给了大公子,以取越阳。这又是公子的首战,在下的建议,还是平稳推进,不求有功,但求……”
宁柏的话没说完,李翰却已经听出了几分意思。确实,眼前的局势,叔父也没有打算必须要拿下青羊关,所以才派了他这么个不痛不痒的少将军来这么个地点,若是他丢了人马,能完完整整的回去,宁柏也就满意了,叔父不必记功,也必不会多加责罚。如果李翰硬是要拿着这么点人去拼,最后被韩家包圆了,一口吞下,这必然直接断送了李翰的军事生涯。况且守青羊关的是韩家老将,数经战场。他家的韩金世,和李翰年龄相仿,如今已经颇有小名,李宣盛,李翰表哥,李帅大公子,也曾与他交手,没落什么好处。相比之下,李翰确实没有一点能拿出来,让宁柏对他另眼相看之处。
“将军,我们的将士不善水,行船而上不可取。若要明取,敌方必然有准备,如我们多加小心,多派先锋出行,等到到了青羊关,派将士叫阵,一对一较量,振奋士气,再一举而上,若取则取,不取则拖延对方兵力,只需等到越阳告捷。适时,大公子必然途径此地,顺便取了青羊关,打通要塞,西北连成一片……”
还未说完,李翰摆手打断:“你也说过战局多变,韩金世如今在越阳助战。如果对方由青羊关北上,截断我大军粮草,前后夹击大哥,他要如何是好。你的考虑我如何不知道,如今战局不稳,争一城不一定能成事,若一城不争,何以争天下。”
宁柏看着李翰,好像他胸中的那一团火,烧到了脸上,烧到了眼中,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气场,他也不由自主的点了一下头。
“如今我们的军士不过两千人,其中参差不齐,必不能成事。我们既要先锋探路,又要大军行进,更是要化整为零,三方齐下,才能迷惑人心。敌不知我多寡,以为我军老弱病残,必然轻敌,轻敌必然失策。到时我以残兵叫阵,以奇兵攻城,再加上……我相信此战必胜。”
宁柏知晓的那位小李将军绝不会有今天的觉悟,好像一上战场,这位变戏法似的,真成了一位将军了。他整理了思绪,将杂念排除,不确定的看着李翰:“在下身为将军的副将,理应服从将军的命令。若有军令,在下必然执行,还请将军详细相告。”
帐外,守卫的军士身板笔直,眼中起了一层迷雾,刚从被窝中爬出来,还有几分酣睡之气。周围巡逻的军士,已更换了三班,循着整齐扎下的大营来回徘徊,远远看去,竟像是白色雪球周围若隐若现的蚂蚁。天边的一丝金光正欲刺破云层,袅袅的炊烟夹带着馒头清粥的微香,唤醒了操练场上一班迷糊的军士。军士老少皆有,鹤发白眉尚还少见,稚气未褪的少年却比比皆是,中年壮士却是不多。笨重的长戟,长刀,近身格斗的短剑,舞得虎虎生威,尚未精熟的少年也跟着比划,只是转身之际还有些笨拙。只听“嗡”的一声,一条长编便落到背上,长官连连呵斥,吓得小兵握戟的手紧了几分。
李翰正好和宁柏一起路过操练场,长官也没叫停,只走过来,行了个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