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的盛夏之夜没有人间的虫鸣蛙叫。抬头望向天空,只见黑黢黢一片,没有月亮,没有星辰。天空没有一点光,就像一块浓黑的墨布。
“可以送我回去吗?”我有点想念人间的夜色,人间的夜空要热闹得多。
“不再见了吗?”绝情主并不答话,只忽然冒出这样一句。
“……”我没有明白过来,他的话有些温度,口气却很冷淡,让我不明白他到底是热还是冷,是值得坦诚相待,还是需要保持距离。
“你在密林里说‘从这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再也不要往来’……这些话……还当真吗?”绝情主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他的这句话不但有温度,还似有柔情。他的声音虽冷,却不再冻人。
“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和多情一起来人间找我。”我试着这样说。
“多情经常去找你吗?”绝情主问。
被他这么一问,我倒想起了曾经和多情一起度过的夜晚,那些夜晚总是充满欢声笑语,在现在这死里逃生后的情境中想起,颇觉珍贵,更觉想念。
“因为这双眼睛,我不敢留在父亲和母亲身边。五岁时,我跟着一个叫白兰花的女鬼进了山。白兰花帮我在山中建了自己的房子,房子建好后她便去投了胎,我也就只一个人在那深山之中住了下来。”想起了多情主,心理上的戒备也就淡去了,话也多了。
“住在山中,虽然不再担心父母亲会受到惊吓,但总会忍不住思念他们。虽也会遇见各种小鬼,能拿他们取乐,但也总觉孤单。”我说。
说到这里,我仿佛感觉绝情主正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好似我说的话打动了他。
“差不多就在那个时候,多情突然跑到我家里来了。那时,他以为我看不见他,又见我是个小女孩,就想吓唬我。我就假装看不见他,总想出各种办法来耍他。”我说,想到曾经戏耍多情主的情景,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渐渐地,我们成了朋友,他也经常会来找我玩。因为多情,我在山中才不会那么孤单。”我笑着说。
听到这里,绝情主又闭上了眼睛,也没有说话。
“对了!多情他……会不会有事?”我突然想起漆
鬼王说的冷无缺带着百大高手去找多情主和无情主的事,急忙问。
“没事。逃出来的时候我遇见了冷无缺。她受了重伤,只身一人,空着手。”绝情主说着将手从我的腰间抽了回去,声音又是十分的冷漠了,可我明显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口气。
“她不是带了百大高手去?虽说肯定不会带去全部的高手,但连方才在漆鬼王周围的那些小鬼都喝过人血,那百大高手是漆鬼王统治冥界的根基,想必也是喝过人血、功力大增的了。不知冷无缺是什么样的人。她会不会像漆鬼王一样,就地处决了他们?”他这样简单的几句话,并不能化解我的担忧。
“不会。冷无缺听命于漆鬼王,为保她的后位,她必定会想尽办法讨好漆鬼王。她知道漆鬼王对我们恨之入骨,也知道漆鬼王必定想要亲手断了我们的性命,所以她不会擅自处决他们。看她身上的伤,不是多情和无情能伤得了的,他们想必是获得了高人的帮助。”绝情主说。
“高人?”我心有疑问,多情主却没有再回答的意思,我也就不便再追问。
“没事就好。”我只长舒一口气,方才那悬着的心也静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一阵沉默,只觉四周寂寂,我这才意识到绝情主离我很近,近得我甚至能接触到他身上的冰冷。他没有心跳,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夜空中响起,不由一阵尴尬。
“那个……”我说,“可以往里挪一挪吗?好像有点挨得太近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你父王的事……希望你不要难过太久。”我只当他是太过疲倦,因此也不再要求。
“……”只觉绝情主身子微微一颤,但他依然没有说话。
四周归于静寂,绝情主的呼吸声渐渐均匀,仿佛已经睡着。
但凡能在一个异性身边安然睡着的,那异性便是十分值得信任的,除非那睡着的人已经疲倦得不能再顾忌了。我想,绝情主能在我身边睡着,只能说明他是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