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上积雪千层,但不知为何,竟不觉得半点寒冷。
放眼望去,这里只白茫茫一片积雪,并未见着多情主的鬼影。但地上却有两行足迹,看样子也是刚刚留下的。顺着这足迹,我们想要找到多情主。
走不多时,白茫茫一片中忽地现出一点红来,这点红在白茫茫中微微抖动,看起来孤独又寂寞。
“多情?”我心中一惊,提腿就往他跑了过去。
快近些时,我忽地不自觉地收住了脚。
眼前的多情主,他那一张俊朗的脸,好像完全与这片雪色相溶了,和这片雪色一样的干净,一样的透着孤独的味道,也一样的在静静地体味着人间凉薄。
他的手在雪堆里扒着,寻找着,一身的血红映在了白雪之上,仿若撑开了一朵凄苦的血色之花。
这朵花生在孤独的雪山之上,没人关心,没人怜爱,没人赞美,没人呵护……它是孤独的,它是忧伤的,它是绝望的……
多情主一直都在温暖我们,可我们,却解不了他的哀愁。
我解不了他的哀愁。
此刻,我不想打扰他,他寻找的不仅仅是绝情草,也是在寻找着自己的心。
他需要狠下心来做一个决定,决定到底是继续爱着她,还是从此放了她。
绝情主和无情主也已跟了上来,他们的脚步声很轻,似乎也带着和我一样的心事。
我们隔得这样近,多情主不会没发现我们,可他也没说话,只是不停地,一个接一个地,在雪堆里抛着坑。
积雪很厚,要刨坑,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想通过体力上的折磨,来转移自己内心的痛苦,可这痛苦再怎么转移,它好像都没有消失。
因为,他就这样一直默默地抛着坑,直到坑里露出了绿油油的草,直到他把这一片雪地都刨了个遍,露出遍地鼹鼠打洞般的千疮百孔。
“多情?”在他再也没有什么可刨的时候,我低声叫住了两只眼睛还在地上寻找可以刨洞的雪地。
他没有听见,仍是低了头在寻找着。
“多情!”我走了过去,拉住了他。
被我这么一拉扯,他仿若受惊的小绵羊,呆愣愣地朝我转过了头,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无助、凄凉和痛苦。
“想哭就哭吧,没什么好丢人的。”他的眼神让我觉得难过极了,眼中的泪水随之也泛了上来。
多情主呆愣愣的,脸上动了一动,没有哭,却给我咧开了一个笑来,露出了他的两排干净的牙齿,但这是第一次,他的眼睛里,没有笑容。
“爱或不爱,不需要你逼自己做决定。等你们再见面时,心中就会有答案了,没必要强迫自己。”我强忍住泪水,也咧开了嘴笑着说。
“可是,我没有心了。”
他的心已经被九儿带走了,一段无论如何都忘不了的感情,如今如何要他亲手去撕碎。
有那么一刻,我想对他说:“你去吧,去九儿的身边,狠狠爱她,也好懂得爱自己。”
可我说不出口,因为如果这样的话,就意味着他抛弃绝情主,抛弃我们,与我们为敌。
“吃下去。”
正在我和多情主面对面泪流满面的时候,绝情主手里握着一把泛着绿色荧光的草伸了过来。
“这是什么?”我抬着一双泪眼。
“绝情草。”多情主有气无力地开了口,乍一看这草,不正是每个被他挖出来的坑里可以看到的吗?
他早就找到了绝情草,只是没有告诉我,他挖坑,与其说是给我找绝情草,倒不如说是他想要借不断的体力劳动来折磨自己。
“真的……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吗?”我没有接。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
“想忘记的不能,不想忘记的却要吃。一个生不如死,一个会像行尸走肉。”我心中喃喃。
“你想要我吃?”我抬头,盯着绝情主。
绝情主没有说话,面无表情。
盯着他的眼睛,想要将他看清楚,却只看到了无所谓。
“我知道了。”我轻笑一声,一把抓过绝情草便往嘴里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