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六一知道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了,便退了一步道:我理解黄所长的意思,也不会让您为难。不过,能否让我见一见我哥。
黄所长迟疑了一下,拿起电话叫来了另一个警察,问化工厂的案子,现在审得怎么样了,警察看了一眼王六一,说,还在录口供,有点难啃。黄所长说那你去吧,文明一点。那警察又看了一眼王六一,转身出去了。黄所长说:不是我不帮你,现在正在录口供。王六一听黄所长对警察说文明一点时,感觉皮肉像被电流击中了一般,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强忍了心中的愤怒,说:真是太麻烦您了黄所长,不过我哥没有犯法,相信你们会还他一个公道的。又说,我也相信你们会依**事,化工厂和村民之间的利益冲突,如果解决不好,把事情闹大了,闹得全国都关注了,可能到时连市长都不好下台。说这话,是在暗示黄所长不要乱来,否则他要把这事捅出去的。黄所长脸上的肌肉跳了一跳,说,我的话已说得很明白了,王记者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哥的。又说,你明天再来听消息吧。说着起身送客。王六一便从背包里摸出了他的书,恭恭敬敬地写上了“敬请黄所长指正王六一”的字样。双手递给黄所长,说,我写的书,请所长多批评。黄所长接过书,翻了翻,笑道:没想到咱们古琴镇出了个作家,我这是第一次和作家打交道呢。说着送王六一出了办公室,握手作别时又说:你放心,王中秋在我们这里,我会尽力关照的。
站在派出所的大院里,王六一无端地觉得寒意彻骨。堂嫂急切地问:六一,所长怎么说。王六一说:你放心吧,所长说了,不会为难我哥的。又打毕光明的电话,毕光明的电话却关机了。翻出市长的名片,把号码一一输入了,想想觉得打了也没有用的,终是没有打过去。一时倒也急得没有了主意,也觉出了自己的无能。只好对堂嫂说,我们回家去吧,所长说了让我们明天来听消息。堂嫂听罢,又哭了起来,王六一安慰堂嫂,说他们不敢把中秋哥怎么样的,真要是敢胡来,他是决不会袖手旁观的。堂嫂听王六一说得坚决,遂止住了哭泣。王六一说,嫂子你还没有吃中饭吧,这天都快黑了,我们找个馆子吃点东西。堂嫂说她不想吃,吃不下。王六一说:越是这时候越要坚强的,哪能不吃饭了?找了一家饭馆,吃完面天就黑了下来。王六一说:嫂子,我们先回家吧。堂嫂说:我们再去派出所看看吧,再去求求所长,能见你哥一面我才**的。王六一只好依了堂嫂的,再去派出所时,所长的办公室已锁,再去求别人,都是一问三不知。王六一便打了所长的电话,所长一听是王六一,说他现在在去市里开会的**上,有事明天再说,匆匆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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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春风,下夜雨,这是楚州春天最常见的天气,白天阴了一天,天擦黑时,又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两人租了辆带篷的三轮回到烟村时,天就已黑严实了。家家的屋里亮起了灯火,王中秋的家,在夜雨中,显得格外的凄凉。一群鸡缩在门口的走廊里,见到女主人归来,扑扑翅膀围了过来。堂嫂开了门,舀了瘪谷喂了鸡,也不开灯,就坐在堂屋门口,看着门口的鸡吃谷。发呆。王六一也不知说什么是好,陪了嫂子呆坐。这样坐了足有半个小时,鸡们吃饱回鸡笼了,堂嫂这才拉亮了灯,去厨房烧水,打来让王六一洗脸洗脚,又新铺了一张床,让王六一早点休息。王六一洗了脚,见堂嫂又坐在门口发呆,便陪堂嫂坐,问堂嫂,王正在外面怎么样。王正是王中秋的独子,高中毕业后也出去打工了。堂嫂说:也是让人不省心的,在温州打工,一年到头,一分钱都没往家里寄的,前年回家,到了市里,一分钱都没有了,还打个的士回来让你哥给他付的士钱,气得你哥把他臭骂了一顿。去年过年,说是余了两千块钱的,结果在回来的长途车上被人骗了,又是一分没挣着,走的时候还让我们搭**费。王六一说:正正还小,我当初出门打工时,不也是这样的么。堂嫂说:你哥又是这样一个臭脾气,一天到晚斗来斗去的,就说这化工厂吧,害人是害人,可我们住得远,脏水又不会流到我们的田里,你说他出头干吗。再说了,当时化工厂是想请你哥上班的,说了一个月一千二百块的工资,又不用让他去做生产,说他是个文化人,让他管收货发货就行,可是这贱东西不干,说不挣这昧良心的钱,你不挣大把人抢着挣。
王六一说:嫂子你是说化工厂修在这里,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反对的。
堂嫂说:家里有人在厂里打工的当然不反对,所以你哥得罪的不止化工厂的老板,村里好多人都恨他们,你哥带头闹事弄得他们停工,停工就没有工钱。
王六一说:那我哥带头去闹事,他想干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