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局里新一轮招调又开始了,凭能力,你和桑成自然都是可以招调的。你没文凭,被拒之门外。桑成有自考文凭,依然没能拿到指标。后来风传说要拿到指标,要么献财,要么献身。对于桑成来说,就只有献财一条道了。桑成还真的去找过领导的领导。领导的领导说没问题,拿二十万来。桑成拿不出二十万,问领导的领导,可不可以分期付款,像买房一样月供。领导的领导盯着桑成,这大约是他遇见的最无厘头的行贿者。从领导的领导办公室出来。桑成就感到大事不妙。当天下午,老板就把桑成叫过去,大骂一通,然后炒了桑成鱿鱼。桑成被解雇后没多久,领导的领导就被**了。据说他向组织部的一位女领导献财又献身。而你,也是那时就辞了工,当起了自由撰稿人。
桑成离开单位的那天,几位同事摆酒送别。老板也来了。老板问桑成恨他不。桑成说不恨,感谢老板点醒了他。桑成在酒后宣布了两件事,第一件,是他要让自己堕落一回,第二件,他要去一趟木头镇。
“为什么是木头镇?”
“在哪里丢失的,就要在哪里找回来。”桑成说。
后来,桑成在木头镇遇见了英子。这是他的宿命,也是英子的宿命。
你试图弄清楚桑成和英子之间发生的事件真相,但你将永远也无法弄清。
传说英子也看见过白斑马。你找到了英子妈,英子妈**了这个传言。英子妈还沉浸在痛苦之中,显然不太想去谈有关英子的一切。女儿在洗脚城做工,当妈的听到传言后,跟踪了英子,才得以确认的。在那之后,她和英子有过一次谈话,她说英子你别瞒着妈,妈知道你在哪里上班了。
英子说:“妈,您要是觉得没面子,我就辞了这份工。”
英子妈说:“什么面子不面子,能过日子才是好的。英子你长大了,你做什么工妈不管,妈只巴望你自己灵醒点,找个好人嫁了。来洗脚的不是老板多吗,看能不能找一个,说什么也不要嫁回农村,和城里人比起来,咱农民简直就不是人。”
做妈的,其实并不了解女儿。她永远无法走进女儿的内心。人心是如此之复杂,远远超出了一个农村妇女的想象。
也超出了你的想象。
从英子家回去的**上,你突然想去看一看马贵的那片菜地。自从看见白斑马,不祥的感觉就一直紧紧纠缠着你。你害怕,为你的妻子和孩子。孩子在小镇读书,上的是外来工子弟学校。妻子没有工作,你们在这小镇安家,可在这小镇举目无亲,连熟人也没有,你害怕万一你突然死去,妻子和孩子谁来照顾。你甚至后悔当初买房子时,没把房产证落在妻子的名下,这样你死了,她想要卖掉房子回农村生活,也不用那么麻烦,那些天,你总爱琢磨自己的后事。你甚至想到了托孤这个词,你一直想找一个可以托孤的人。你有那么多的朋友,你在里面寻觅可以托孤的人。传说从来不是空穴来风,李固,马贵,英子,桑成,他们都看见了白斑马,他们都死了。你希望你是个例外。白斑马像一个无形的魔咒,引诱着你去寻找真相。你相信,弄清楚了他们真正的死因,你就有可能避免这样的灾难。
马贵的菜地已经换了主人。所有的菜农对于白斑马的事都避之不及,好像一沾上,就是沾上灾难。到了傍晚,菜地里早早没了干活的菜农,他们现在都晚出早归,害怕一不小心看见那倒霉的白斑马。
你甚至不敢对朋友们说起你曾见过白斑马的事。
你一无所获,理不出一点头绪来,只有坐在菜地边发呆。有人在远处打量,向你投来怪异的目光。你就这样坐到天黑。“白斑马,要来就来吧。有种你再一次出现。”然而你没有看到白斑马,你心情复杂,又失望又庆幸。
回到家时,你妻张红梅说李兵来电话了。你复电,问李兵有何事,现在怎么在过?李兵说还在工厂里打工,不过现在升主管了,工资高了,工作压力也很大。你说这是好事啊,有压力才有动力。
李兵说:“我找你,是想请你给拿个主意。我不想再拖下去了,决定答应她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