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放好菜,拿上钱。站在一边,看李固作画。看一眼李固的画,英子的脸刷地就红了。那一天李固画的是女人体,可是那女人的五官,却分明是英子妈。
英子的脑子一下子就乱了,慌里慌张地离开了云林山庄。
英子对母亲和李固的关系产生了联想。莫名其妙的,英子和母亲之间产生了隔阂,她甚至有那么一点恨自己的母亲。往后的日子里,母亲再对她说起李固时,她总是很粗暴地打断母亲的话。英子觉得母亲伤害了她。从云林山庄回来的那一晚,英子格外地思念父亲。
英子和英子妈的关系出现了裂痕。做母亲的不明就里,做女儿的,又是一个言语极少心里却十分要强的人。要强的英子,更加强烈地产生了上三楼为客人服务的愿望。她多么想找一个客人,让那客人疯狂地**她,就像她当初疯狂地想进洗脚城一样。
英子当初来木头镇,母亲希望她种菜,她不干,说要找工作。看见有家洗浴中心招工,她也没有想太多,去见工。招工的两个男人,瞪着古怪的眼,像看怪物一样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说不招新手。英子指着招工牌,说上面不是写着,生熟手都招吗。招工的男子说,不招了不招了。英子转身离去时,听见那男人在笑,对另一个说,也不看自己长什么样,还来见工,哪个客人会要他洗脚呢?
英子听见了,转身冲到了那男人面前,盯着男人,一言不发。
男人说:“你怎么回来了?”
英子不说话,脸气得发黑。眼里像有两团火在烧。那男人被英子盯得心里直发毛。英子就这样盯着那男人足足有一分钟,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去。
英子把这视为对她的羞辱。接下来的时间,她一直在找工作。其实她要是想进厂,是不难的。英子来到南方时,南方的劳资供求关系早已不是上世纪的行情,当初一个职位上百人竞争,现在是工厂大多打着长年招工的牌子却招不到工。英子却不想进厂了,她一直在赌气,非要进一家洗浴中心。一个月以后,英子成了一名洗脚妹。洗脚妹的工作与性服务无关,但多少有那么一点暧昧,穿着的衣服领口开得低一点,透着那么一股子的风情。有时客人占点小便宜摸一把,也是无可无不可的,大不了说一声老板记住我的工号啊,下次还点我的钟。
英子没想到在洗脚城干多久,她只是想证明一下,她是可以在洗脚城找到工作的。
经过几天的短暂培训,英子就上岗了。想到长这么大,第一次和陌生的男人这样接触,英子心上心下,紧张而又充满期待。她和四个姐妹一起,端着洗脚的药水鱼贯而入,这是她第一次上工,她走向了坐在最里面的一位客人。那位正在大声说笑的客人见了英子,脸上的笑容顿时不见了。英子很礼貌地对那位客人鞠躬,客人的脸上写满了不快。
客人说:“把你们的部长叫来。”
英子去叫来了部长。
客人对部长说:“帮我换个靓点的小妹。”
部长说:“对不起先生,现在客人多,人手不够。”
“不够?那我们走。”客人说罢起身要走。
部长说:“您等一下。”
英子被客人退了。这是英子第一天上班,她一直记得这一天,这一天是她人生中的奇耻大辱。当然,这样当面不留面子的客人毕竟是很少的。每次服务时,她都能感受到客人的不耐烦,感受到客人心中那失落的情绪。客人们总爱和那些长相漂亮的技工逗嘴,而那些时候,英子总是一言不发,认真地给客人洗脚,用力按着一个一个穴位。英子看不上那些漂亮的技工,仗着长相漂亮,给客人洗脚时偷工省事,许多该按的穴位都没有按到,只是拿手在客人的脚上摸过了一遍,然后坐在客人的大腿上,胡乱按摩几下了事。
英子接到马贵的电话时,正在给客人按脚心的穴位。她手指的力道恰到好处。客人不时发出愉悦的叫声。
英子说:“**了,下次来您还叫我,记住我的工号。”
客人伸手摸她胸前的牌号:“让我看看,哦,138,我记住了。”
同来的客人笑,说老齐你往哪儿摸呢?
英子笑,被叫着老齐的也笑。房间里的温度一下子升高了两度。老齐说,“今天这脚洗得**,这才是真正的洗脚,你的技术好。”
要强的英子在得到客人的好评时,却得罪了一起出工的同事。英子的技术,让其他技工的技术相形见绌,她得到老板表扬的次数越来越多,其他技工被老板批评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多。有一次老板很严厉地把那些偷工省事的技工训了一通,说,“你们看看人家英子。”
自此,英子明显感受到了来自同伴们的敌意。人与人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冲突时,是可以相互温暖的,当有了丁点大的利益冲突,一切马上就变得冰冷而无情。要强的英子发誓要在这无情的地方立住脚。她从来不会向命运低头。
后来英子遇见了桑成,他的眼光是那么温和,她听他说着自己的困惑。英子也对桑成道出了心中的伤痛,她说客人对她冷漠她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可是姐妹们的冷漠与敌意让她接受不了。
“我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她并没有得罪她们。”英子说。
桑成说:“因为你妨碍她们了。你的存在,就是对她们生活的妨碍。”
英子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她的心一下子被照亮了。后来,她们还说了许多,再后来,英子生平第一次上三楼为客人服务,那一次,也成为了她人生的最后一次。